十一、有些疼是不能说出来的
每日里有大量的时间呆在车上赶路,每当此时我就特别想睡觉。坐着睡觉很不舒服,时间一长脚就发肿发胀。不行,得想个什么法子。我环顾车厢,大伙都坐在略微靠前的部位,三五成伙热烈地交谈,以打发行程中的单调寂寞。最后一排有一五座长椅,无人光顾。我心中窃喜,迫不及待地向它走去,斜躺在上面打盹也比坐着好。
刚走近后排座椅,车子就来个小小的颠簸,脚跟还没站稳的我一下子被摔倒在椅子上,不偏不倚正好跌落在两张椅子中间的安全带硬扣上。霎时,左边髋骨处犹如骨裂般疼痛。
我的眼泪快流了出来。
就像一个贪吃的孩子不小心被噎住,我强忍住没敢吭一声。既怕惊扰了大家的兴致又怕大家笑话我偷鸡不着反倒佘把米。扭回头看看,全车的人三五成群,笑谈正热烈,没人注意到车后的动静。
我不敢吭声,也怕老公知道后批评我。在他的眼里我是个永远长不大的人,做事从来欠稳重。以前就常有此类的事情发生,无论出什么差错,在安慰我之前他总得首先从主观意识、性格缺陷等方面找原因,借此好好教育我一番,仿佛不这样我就一定会继续犯同类的错误。我不喜欢这种方式的关爱,平日里夫妻间在家斗一两句嘴倒没什么,出门在外当着这么多人争吵多不好。所以我决定不告诉他,尽管此刻的我疼得手脚酸软,浑身无力。
强忍住眼泪,我轻轻侧卧在长椅上,静静等待疼痛的减弱。记得曾经有两位朋友,就是这样跌了一跤后,造成髋骨骨折,我担心自己也遭此厄运。此刻我所能做的就是悄悄调整卧姿,避免受伤部位再次受到碰撞。
中途下车透风时,我尽可能地放缓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就连走路也作莲步轻移状,宛如一古代淑女。
中午,趁着大家还在吃饭,我找到一个电话亭给妈妈和女儿分别打电话。我得找人倾诉,找到疼痛的宣泄口,不然心里憋得慌。我先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事。女儿很惊慌,“很严重吗,妈妈?马上告诉领队,立刻送您到医院检查检查。”
宛如服了一粒镇痛剂,疼痛顿时减了许多。为了不吓着女儿,我换了一个腔调,“哪有那么娇气的,我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而已。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好了。”说完我还故意打了两个哈哈。
其时眼眶里已经包满了泪水。
女儿放心了,掉转话题,谈起她自己的事,一时间滔滔不绝,直到我提醒她时间不多了,我还得赶路,她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电话。
我又拨通妈妈的电话,忍不住还是提到自己受伤一事。我语气轻松,用词考究,我不能吓着妈妈。果然,电话里 妈妈十分警觉,“伤在哪个部位?严重吗?最好是告诉导游送你到医院。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妈妈一旦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我匆匆对她说:“没事,我会注意的。又该上车啦,下次再聊吧。”然后就挂了电话。
疼痛一直持续着。
过了两天,我又一次拨通了女儿和妈妈的电话。女儿早忘了那天的事,一拿起电话她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自己的故事。
失落。“真不该告诉女儿,这般小小一件事就检验出我在她心中的份量,真不值。”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妈妈则是另一付表现,一抓起电话就急切地问:“你的伤好些了吗?找医生了吗?有没有用药?你现在不注意,万一留下后遗症,到老的时候可就麻烦了。以后可要吸取教训,无论走路或者做事都要小心······”老太太又是这样,最爱唠叨,字字句句都蕴含着她的担心和焦虑。就在她没完没了的焦虑中,我又该挂电话了。
“看来真不该告诉妈妈,让她那样担心。”
在此后的七、八天里,我就一直保持着那种侧坐或者侧卧的姿势。老公最终也知道了这件事,看在我故作轻松的表情上,他也只是淡淡地问了问事情的经过。
总算避免了一场口舌之争。
[ 本帖最后由 锦里杨 于 2006-7-16 07:34 PM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