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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无疆] 玄黄落夏(穿过宁夏、甘肃、内蒙所寻访的西夏残痕)


  NO122:
  西夏早已经成为一个神秘的过去,而党项人则是这个神秘中游走的灵魂,王朝可以灭亡,但是组成王朝人是会一代一代传承下去的。然而几百年的延续,那些曾经勇猛与粗旷人们,又曾消失在什么地方呢。在公元1227年的夏日陨落的时候,处于战争癫狂状态蒙古大军,带着强烈的复仇心理,对西夏实施灭绝性的摧毁。
  
  由于党项人的坚韧和果敢,竟敢以自己弱小的国力长期抵抗蒙古军队南下,并最后造成一代天娇成吉思汗病死在西夏边境山区。因此党项民族也遭到蒙古人最猛烈的报复,党项人也终于被战争完全分散开来,为避战祸,或是加入到蒙古族中,或是西去加入同出古羌的土蕃族,或是进入汉地改名更姓,融合在汉族当中。
  
  按照改朝换代的习惯,在中国坐得皇位的王朝,要给先一个王朝编史,元朝蒙古人在修历史的时候,为自己灭掉宋和金,甚至辽王朝,都编纂了正史,我们现在能看到《宋史》、《辽史》和《金史》,但只能在三史中找到“夏国传”或“党项传”,没有正规的西夏专史。
  
  这样到了明朝以后,因为不能长时间保持自己的共同地域、共同语言与文化、共同经济与生活、共同风俗与心理,党项作为一个完整民族彻底消亡了,最终连党项这个名词都在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后来经过历史和民族学家多方面考证,在四川、西藏、贵州、河南、安徽、河北、山东、内蒙古,甚至远到泥泊尔,都有党项人后代的遗留痕迹。
  
  阴云滚滚催赶着脚步从党岔山城上再次下到沟口的村里,忽然村里树头玩耍的那些那些小男生引起我的注意。他们几乎所有头上都被剃光过,而唯独在脑门顶上留着一撮发,并用红发绳悉心的编成一捋发辫。有的因为从小到大一直这么保存的,头顶辫已经很长,而不得不将发辫折成两到三个弯,再用红绳系好。
  
  问之周边的大人,他们很习以为常的说这是村里人的祖上传下来习惯,几乎家家男孩子都是这么梳头发。再仔细看来,其中还有男孩子的左耳上带有一个金属耳饰,问来也是当地人的一种习惯。看到这种被一代一代延续下来的符号,猛然让我醒悟,而这种突如其来的醒悟,又让我一阵头晕目眩,我几乎感到一种窒息,令周身血液凝固。


  NO123:
  这些非物质、非文字的习俗,恰恰反映了一个民族的习惯,在与外界几乎失去交往和联系的一个小村子里,在西吉县西南最偏僻的山谷里,这些应该就是保留有当年党项人痕迹的遗民。由于在西夏边境地区也生活着大量的汉族,在长时期的西夏统治,也逐渐保留有党项人的习惯和方式,但是这个村子里一代代的姓氏则更暗示着,这是一支从西夏王都一带逃兵祸而隐匿山中的先人后代。
  
  在宁夏,当年曾经是党项人文化核心地带,是否还能有党项人逃过蒙古人报复的刀锋和征服远放的驱赶么。在进入宁夏境内各个山野里长途跋涉之前,是我想能寻找的答案之一,今天就在一个这么世外山谷里,在远离争吵逐利的烦恼,依然过着自己平静生活人群中见到了答案,如何不能叫我感到一种狂喜!
  
  男人的秃发、头辫、耳饰,这正是一个群体文化遗传的基本特征,带有很强的九百多年前“秃发令”后民众的传承信息;而居民中的祖辈李姓、党姓,也符合当时党项人为了躲避蒙古人当时报复和以后压制,而重新改用唐皇赐予“国姓”,或是纪念党项民族而以党为姓的特征。
  
  环顾四周黄土群山,远离交通古道,至今进到这里也要翻越众多的山梁塬垄,再加上这里山上曾经有过的一座座城砦,怎能不叫人从心底漾出一种悲伤后的感动。来到党岔村的村口,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非常肯定和坚毅口吻告诉我,他们是汉人,是祖祖辈辈的汉人,而在我心里此时同样感觉到是时间和历史的沉重,脑海里能对应的就是他们曾经拥有过的那一个。
  
  民族的诞生是需要一个非常漫长岁月,而民族的消亡也同样是一个漫长过程。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除去历史学家还在寻找被尘埃蒙久的过去,而生活的人们不是早已经把希望放在了明天么。在这位小姐姐背上趴着同样装束的一个小男孩,他在任性的哭闹,而姐姐则背着他,耐心地哄着他。见到我在为这些“活文物”拍照片,小男孩马上止住了哭啼,从姐姐背上滑下去,象个小男人站在我的面前。
  
  明天,只有希望和等待,而没有任何死亡的存在。





  有着同样发型的小男孩,泪痕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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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24:
  在宁夏西南地区,是人类还在生活环境中最缺水的地区之一,地表水因为有严重的非可引用矿物质,因此一口可食用水井是这里最大的财富标志。在离开行无路途的苏堡乡,继续北上的下午,我穿过西吉县西北山沟,沿着小路朝火石寨方向走,忽然被路右侧一口水井口边上那盘卷着的粗长绳子所吸引。
  
  走到井口前,正好有位挑水桶来打水老汉告诉我,这是他们三家共同打的一口甜水井,也就是人畜可以饮用普通水井,深有七丈。我俯过身,趴在直径不到一米宽的小口,里面黑黑的,也就在隐约中能感觉到中心有一个小亮点,那就是井下水面的反光。
  
  真无法想象,就在这么狭小空间里,他们是如何使用普通工具向下掘深20多米,穿过四层楼的高度,没有足够的毅力和坚韧,又如何能见到这非常珍贵的甜水呢?


  NO125:
  沿小公路朝北行驶,可看见路边上回族人的村子房屋基本都是用黄土垒的墙,油黄色的门窗,黑色的泥瓦,形成一种奇异的建筑形状。忽然在路边看见一座坞壁样子的建筑,这在离开横河堡到下马关一线明长城,第一次在固原南部几个县中看到这种建筑,内心不禁又是一种冲动。
  
  把车一停,跑到这个在玉米地里的小坞壁边上,上下打量这个高约5、6米的烽燧和边上两段短短土墙,从它的那种残破黄重的外表上,无法判断年代。我问旁边玩耍的小孩子,他们说也就几十年的历史,这让我顿生狐疑。这时候有人在我身后说话了,开口的是一位40多岁的回族中年人,头戴一顶白花帽,一脸的西北红晕,双手叉腰,有些自豪地回答我的疑问:这是我家的,我爷爷修的。
  
  原来他爷爷在这一带算是个地主,为了保护自己积累下来的财富,只好修筑这么一座坞壁,纠集武装来保护家产不被土匪打劫。我第一次在现场看到这种源于汉代兴旺于魏晋的防守性建筑形式,被两千年人们的需要给保留下来,这应该就是坞壁这种建筑现代翻版,非常具有意义。
  
  我问这个中年汉子,还能记得他爷爷当年有多少支枪,他说听他父亲讲过就一支枪,还是一支步枪。这也就是在那个时代,一座黄土垒堡加一支远距离杀伤的步枪,还是可以抵抗十来个人的刀枪强掠企图。





  那个近代坞壁,就是这个人爷爷时代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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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26:
  在西吉县的西北,有一条县级的小公路,近几年来才被修成柏油的路面,若不是在县最北边缘上的火石寨风景区被列为国家级的地质公园,这条小路很难得有非本地的车辆通过。甚至就在这里已经在宁夏开始小有名气的时候,就在路两侧的小村里,依然过着非常宁静和无争的日子,好象离他们不远的那座山,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当我在次日早上再次返回,尝试翻越火石寨山口,就在终于露出朝阳之下看到花丛之中的这个回民小院。我拿着相机就直接进了他家的院子,似乎我已经习惯了,跟这里只有最淳朴的人打交道,可以省去许多的繁文缛节的装饰。果然,男主人迎了出来,让我在他家满是艳花的院子里随意拍摄,还问我是否吃了早饭,不然就可以在他家吃。
  
  我对宁夏南的感觉是,对于一个远行游走的人来说,这里虽然没有清秀婉美的风景,没有壮丽高大的山河,没有正常社会的一般,但就是这里最淳朴的人和最纯洁的交往,还有那在最恶劣自然环境中所最常见到的那种发自内心微笑;我在我的三十个省行走历程中,悄然把宁夏南部列为“五星级”地区。


  这就是这个院子的主人





  NO127:
  头天下午,进入了火石寨,一直爬到扫帚岭前最高的石门口,看着非常狭窄陡峭的盘山小路,实在觉得不适应在阴暗傍晚中开车,时间将近6点多,远处的山谷已经是阴湿怪异,隐匿着杀气。根据资料,在下山之后,依然还有好多美丽的风景,我只好绝对再返回到西吉县城里去过夜。
  
  临走问好了公园管理人员,公路是必须穿过她的地盘,但凡是路过这里的车辆是不用买门票的,何况我在今天下午已经买过20元一张的门票了。次日早上,连续几天在宁南遇到的阴雨终于变成了晴朗透彻的天空,重返火石寨那条充满色彩的小公路。过了孩子们昨天晚上下车的地方,除去在回家泥土墙下众多灿烂花朵之外,没有再看到那些孩子天真烂漫的身影。
  
  车再转过最后一道弯,昨日本来昏昏暗暗红砂岩山却是在尚未散尽水烟的山谷两边,完全变了模样,变得茵蕴缠绵,仙飘神来的样子。就在我把车停下之时,那火红石峡谷里涌出白色的云在谷前川地上翻滚,让朝阳那充满未来的金色染在烟层,形成穿过大地一瞬间存在晨岚,然后从那柔纱之后再浮起全新的丹霞地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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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厚重,美丽和广袤,这是我对楼主的作品、对西夏的印象,一路读来,也对这片地带的未来感到疑虑,如果政府开始开发宁夏地区的经济、资源,这些沉淀出的厚实还能保存多少?重要的不是精神文明建设,而是对历史的传承。纵观楼主图文,楼主给大家讲解了历史,却比较少涉及现实,楼主没有告诉我们,关于这片土地这片历史,当地人自己知道多少,是如何对待,以及这片地区当前的发展情况,从图文里面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些民风和生活片断,遗忘多于继承,由此也很让人不安这片地域未来何去何从。。。。

辛苦了楼主!

天行建  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  君子以厚德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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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28:
  这里是火石寨,真如地名所说,到处是正在燃烧或是火焰刚刚熄灭的石头,到处是红与褐红颜色的曲线奇异山体,这让看过太多戈壁黄土貌的荒山人感觉在视觉上突然出现升华。就在我车在风景区内刚刚停下时候,忽然象是花果山上的小猴子一样,突然冒出来几个小男孩,跳到我的身边。
  
  这三个男孩子,年纪都在十一二岁,都是同一个学校学生,其中有一个大概在学校里是个干部,非常有礼貌和号召力,把包括后来的几个女孩子都安排得规规矩矩。我问他们为什么呆在这山上,他们说自己要利用暑假在这里挣下一年的学费,一共需要140多元,全靠他们在这个山上捡游人丢弃的饮料瓶子,然后拿回到山下去卖钱。
  
  在细长山沟里,两边的山峰就是扫帚岭,叫这名字是因在西北山岭上生长做扫帚的毛竹而得名,也称"云台山"、"西武当"。丹霞地貌是以广东韶关北面丹霞山名字而定义的,这说明丹霞地貌首先是中国特有的地貌。
  
  有专家说,丹霞地貌是由亿万红色的沉积物颗粒所组成,而这种细砂沉积层要经过1万年的时间,才能形成3、4毫米;就是粗砂沉积层在1万年的时间里,也只能形成10到20厘米的厚度。而我眼前如此厚高的山峦,那又该是经历几百、几千万年,才能形成呢?


  NO129:
  别看火石寨现在已经是国家地址公园,而且还是占据从西吉翻山到海原的公路两侧,凡是要走这条路的车辆,必须要经过这个国家地址公园,但是在非黄金周或是周末,这个公园很难看到几个游客。所以这些孩子都自愿地给我当起导游,把他们从专业导游那里学来的知识都用在我的身上,而且那姿式和比划,都是按照标准导游拿腔拿调的。
  
  小干部指着山上流水冲出一组沟槽跟我说,看,那就是一个天然的寿字,那字有百来米高呢。最主要的是这种漫山遍野珠红色又与佛教选色相同,丹霞地貌中往往也是佛的住所地,这山主峰四面绝壁,在东北角处有人工开凿石阶可攀,山上依次有玉皇阁、大佛殿、菩萨殿、牛王殿、万寿宫等洞窟和建筑,长方形大佛殿深9米,宽6.1米,高5.45米。
  
  目前还有30多孔石窟分布在东西长约330米的石壁上,窟室多为长方形平顶式,为圆形穹窿顶。经过战乱和十年动乱期间破坏,各个石窟内造像多数已毁,因此在火石寨被评为国家级地址公园之前,管理者在这里人为恢复一些造像,不过更多突出民间神灵而已。





  把自己车上所有的饮料瓶子都给了他们,还有我在西吉县买的香蕉与其他吃的。看着这几个孩子欢天喜地样子,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在他们的心灵里,是一块非常纯净洁白的田地,虽然还是很贫穷,可没有一点污染,只有人性最初那种本能。
  
  他们以自己的家乡为荣、以自己是学生为荣、以能为我带路,展示他们自己能力为荣,非常有一种荣誉感。他们与我之间没有任何年龄、地区、民族、贫富的差距,就象是一群老朋友一起爬山,寻找非今人塑造的佛像,如果累了大家就挤在山崖下,说着天下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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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30:
  在这群孩子的带领下,接连爬了几个石窟,也在丹霞地貌的各种缝隙中穿过,终于来到一个很不显眼的小洞前,要想爬上去,非常困难,若不是个孩子,几乎攀援不上去的。在石窟内就是当年逃过劫难的残存石雕须弥座和较完整的石雕像三尊,据专家说这些石像为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时期开凿的。
  
  在附近据说还有个石窟,里面是北宋年间后人补凿的,而在宋军拿下天都山之后,这里的佛像与寺庙在民众与兵士之间起到什么作用,就更无法得知。就在半山的一个洞窟里,小干部专门带我看了一处他们火石寨“镇山”之奇。就在这洞窟的南壁上有一长条水洇痕迹,黑油油的,与周边灰红色的石壁形成很强的反差。
  
  这是一条会预报天气的水龙,只要天气潮湿要下雨,这条修得正果的小龙变会长大自己的身躯,而到外面干旱的时候,小龙则是缩小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这是丹霞地貌中所特有的一种地质现象,在特定的石壁上会出现湿度显露层,龙鳞石颜色和大小都会根据季节和天气变换而改变。


  这就是一千多年的佛像





  NO131:
  实际上我自翻过六盘山,离开了隆德县,就进入到目前全国最贫瘠的地区之一,西海固地区。这西海固是个地理概念,指的是在宁夏南部圆锥体区域,也就是以固原、西吉、海源为核心,包括隆德、泾源、彭阳,还有其北边的同心县在内,但是由于六盘山东麓对水的涵养,让隆德、泾源、彭阳三县与核心地区情况大不一样,至少一年里还能多少见到雨水的落下。
  
  西海固本来也是个地理泛称,在面积上是23800平方公里,在实际海拔高度上是2000多米左右,是黄土高原西北的边缘地带。然而西海固更是一种人文概念,也是贫瘠,或者是超级贫瘠的通称。在失去植被保护,这些黄土被风力肆意侵蚀,已经演变成沙漠、戈壁、黄土混杂的丘陵地带,年降水量也就在300毫米,有的地方甚至更低,而蒸发量则在1000毫米以上。
  
  除泾源人跟我夸耀,他们从来就不缺雨水,象我所走过的同心、西吉、海原几个县,当地民众纷纷告诉我已经连续两年没有怎么下过雨。因此这里贫瘠,已经远远超出人们所能想象的一切,甚至在二十一世纪信息社会里,在一些地方依然还停留在最原始和可怜消耗中,维持生命。





  有人说过,西海固是上天在人类中最先消灭的一块地方,因此如果有谁能走进西海固,那他遇到的一定是最后的西海固。当我从活红色的火石寨上下山的时候,就知道当雾气散掉的时候,我将会在西海固核心地带应该见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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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32:
  水对于西海固是命和存在,是未来和希望,但是在西海固水不仅越来越少,即便是地表上流过的水也多是变得苦咸,不仅人畜无法饮用,甚至是连浇地都成为不可能的事情。我选择这个夏天进入宁夏,就是因为778年前的那个夏天,在中国民族历史上的西夏王朝悲壮的走完自己历程,用全体党项人的消亡向后人宣告,血性与刚强是如此灿烂。
  
  而现在穿过西海固的夏天,依然能看到有人在汗水中固执地收获着,毅力和坚韧在弥补着水的日渐稀少。翻过火石寨,在山谷里见到爷孙两个牧羊人,那孙子是有些智残,站在高坡上只会发出伊呀呀的音节,来表示他见到陌生人或是羊群走远的感觉。我就也找了个大红石头,学着在村子看到那些回族老乡那样,在离牧羊老人不远的地方蹲下。


  晨风在山谷里又开始流动起来,仿佛在说生命总有开始的起点,也总会有终点的边缘,无论是谁,高贵贫穷,都是如此,天之常规。浮云之下,黄土如此苍茫,一峰一峦、一沟一壑,起落都是飘零。





 NO133:
  老人跟我说自己带着孙子现在放养16头羊,除去有一头白羊是进口的品种,剩下那些黑白脸和盘角的羊,都是本地羊。这些羊不仅长相潇洒优美,而且毛皮特别的好,细绒绒的,长而柔软,光亮鲜明,穿起来非常地暖和。
  
  老人非常知足地说,以前自己有23只羊,这大半年已经杀了其中7只,毛皮出售了,羊肉多是自己家里用了,就现在西海固的收成,如此这样养一头羊,可以当种二亩地用。一直站在高处的那孩子,发出呀呀尖叫,因为有几只羊已经走远了,老人只好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袖筒里将放羊棍抱在怀里,慢慢地跟着羊走远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们每次跟羊出来,要走多久,每日在野外是怎么吃饭和睡觉,怎么才能回到自己居住居住的村落,他们就随两旁高耸奇峰怪石一起,消逝在从太阳光里悄然涌出的浓浓晨雾中。





  这孩子,虽然有智障残疾,但是对自己家放的羊数是非常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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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34:
  永远不要忘记中国是农业立国,不仅在七千年以前是这样,也不仅是在历史的长河中农业是中华民族延续的基本,就是在现代社会,那些农业离开我们也不是很远。在越过西吉与海原交界地方,最常能看到的是戈壁山和滩,夹杂着黄土,还有就是在黄土上稀疏飘扬的作物。
  
  自神农开始耕作的夏天,又经过了许多民族在这里的生存,到现在干旱无边的西海固,只要有人在,就会有收获的身影出现。当我走过一大片正在耕翻的土地边上,就着新鲜泥土味道,看着小公路上凉晒得各种经济作物和粮食,预示着又是一年可以轮换。
  
  在一个小村落前,突然再一次看到有老人在公路上照看着自己的粮食,其中老婆婆头扎个白毛巾,完全是跪坐在地上,在用个大簸箕一下一下扬着脱粒麦子中的杂草。风不时变化方向,而她只能跪坐在地上,无法适应风向改变,总有麸草从没有多大气力扬起麦子中吹到老人的身上和脸上,在她头上白毛巾处粘起。
  
  而老汉则在一边整理麻袋,那里面塞满了拖粒之后的碎黍桔杆,装起来好找车拉回去,作为秋冬烧火作饭的柴禾用。在他们身边没有一个年青身影,就是老两口相依在那里,做着农业一年最重要的时刻,吃力、缓慢、坚定做着自己手中的活计。


  我问老汉,老汉说自己今年已经70多岁,有两个儿子,现在一个进城做工,一个在远离这里的地方教书,都不在自己身边,所以他们自己种的19亩薄地,所有农活都是他们自己完成。我又问老汉,象农活最忙的时候是不是可以雇外人帮工做活,老汉回答到,我们都是山里人,就这样自己慢慢地干嘛,用不着去雇人,有什么事情都自己来干活。





  NO135:
  我站在两位老人的中间,看着老人弯下腰,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才把麻袋里的碎黍桔杆微微压下去一点。当离开他们,我开车上路,总觉得有一种虚茫感和无助感,总觉得有着某种意义上的欠缺与不成立,这些感觉与大野朔风、与苍凉山地排列在一起。
  
  一对年过70老农民在山里,依然默默从事我们这个社会最底层的劳作,面对土地尽自己一切所能而辛劳。中国就是到现在,依然还是个普通农业大国,在这个农村的下面,那老两口衰弱得不能再衰弱的肩膀,竟然是默默无闻地抗负社会发展最沉重一角。
  
  车行路上,还是在村落边上能看到勤苦劳作的人影。忽然从对老人辛苦叹息中想起自己远在北方的老父母亲,他们也有70多岁,立即便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亲情浓烈起来,一种无法抗拒的思念,一种感恩的浓郁,百感交织,将个西海固混淆起来。
  
  此时,我只能把车速放到最慢,因为眼睛模糊起来,道路模糊起来,再是经过人影树木,也是一片模糊不清。泪水竟然完全无法抑制,哗哗地流下来,落在方向盘前,为那些老人,也为那些生活在边缘之外的普通农民,也为西海固所存在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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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36:
  任何一个国家,要想从根本上站稳脚跟,除去军事上的强大,其农业必然是争战与立国最基础的保障。要知道党项在李继迁率领下进入银川平原的骑兵人数也不过万余人,就是在这里获得一些人员的补充,但是要没有有效经济来源,是没有办法建立起自己强大军事体系和作战部队。
  
  特别是党项东面是当时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中国历史上最有钱的朝代,好在这个大宋更迷恋将文字、绘画、科技、哲学做得精致又精,没有更多兴趣关心尚武与英雄的存在。在这个历史间隙中,如果没有一个高产与稳产农业区域做后盾,西夏一切都是空谈。
  
  因此善于学习的党项人,除去在占领更多的可以种植的土地和土地上的各族农民,自己也开始迅速地转向了农业耕作。在海源县现在的各山之间的大小平川里,就是由党项与汉族人共同拥有的一块农作之地,这里的粮食、树木、蔬菜优先要供应的是在海原天都山西夏王朝的离宫和军事集结地。
  
  尽管到李元昊死去,这里在北宋的步步为营战略奏效,被宋军拿下,但是没有过几十年,随着金兵南下,这一带又被西夏夺了回来。不过那都是800多年前发生的事情,而现在的夏收,农民们在扬场,那沉甸甸的锨上刚刚脱粒下来的颗粒,就被这些农妇朝空中那么随意一甩,在空中一道弧线型的霰状,有风自然将杂屑糠灰吹开。
  
  很多年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景象,在墙边一块不大的空场上,就是这样把自己一年的辛苦和坚韧抛向了空中,把自己来年的希望和寄托也洒入了风里,落下来的,就是那最为珍贵的颗粒,它的名字叫“粮食”。


  NO137:
  转过一条狭长川口,面对着大山向东蜿蜒而去,很快就到海原县的寺口子水库。由于长年的干旱,这个水库也几乎是见到了库底,只在靠近大坝的深处,还存有一些是片刻大雨所积存的水。
  
  无论是在党家岔堰湖、咀头水库,还是眼前的水库,我都不敢去喝一口那积存的水,一般大牲畜在里面喝过水以后,头都会像投郎鼓一样摆动起来,大耳朵扇风不停,而上下唇交替磨动,仿佛一个吃了药或者辣椒的孩子,那都是被苦涩水给折磨后的表情。
  
  在当地还有一个笑话:说是有回上面来了视察旱情的领导,正碰上个孩子赶着一头驴,驴背上驮着从沟里打回积存的水。那领导见状走到小孩前,然后表示自己很随和地从驮桶里舀出来点水放到嘴里尝了一下,不想喝过水后领导立马跳起来摇晃着自己头来。
  
  那孩子天真口直,也指领导解释说这水苦得很,驴喝上都摇头哩!这笑话里对那些走于形式的头头们讽刺,实在是太辛辣了,也足以说明这也是彻底的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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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38:
  在海原县的这个水库边上有一个村子,很多房子都没有屋顶,光剩下残缺的黄土墙在长风里发出啸啸吼声。就在离路比较近的地方,也有这么一组没有房顶的土墙,在墙下坐着一位中年妇女,脚边也放着两个笸箩,在她身边两个孩子里,最小的才有一岁多点。
  
  我跳过路沟,走上坡坎,在她们面前蹲下,问她们这是为什么,人从什么地方来。中年妇女说,这身后的房子是她家的,四年前,因为政府推行水土安置,把这里不适合居住与耕种的农民,都安置到离这里有200多公里以外的红水堡移民开发区了。
  
  而她们身后的房子,是因为没有人住了,村子里的人都把房顶给扒掉,把其中木料带走,毕竟在很难见到树影的地方,木料是太珍贵的东西。我又问她,既然她现在居住的家距离这里有200多公里,为什么还带着自己的孩子跑这么远的路,再回到这里来。
  
  她说,一个是舍不得自己的老家和地,在那边住着老想念这里,二个是自己家原来在这边的地还在种着。她又指了指地上的工具说,离开这里的四年里,每年她都要来把地给种上,然后到夏收的时候就回来把地里的粮食给收了。
  
  好强烈的乡土观念,这种源于对故土气味的眷恋,可以让她带着自己幼小孩子长途跋涉,赶回到贫瘠土地上,就是为了在看一眼已经无法居住的老房屋,再耕种老家的地。土地给了人们一切,可我们每日在享受和挥霍、抱怨中,又有谁还能记得让我们如此脚踏实地生活的土地呢。


  旱地、旱风、旱日,可他们依然还牵挂着这里,不管离开多远,都要回来





  NO139:
  进入西海固,时光好象倒退了四十年,我所能见到的许多用品都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60年代中,人们都在最简单生活中满足这最简单的生活。在路边上,又看到穿乡走村的货郎,这在郭颂当年的歌中最普通人物,又出现在我的眼前,所不同的是他已经不是推着小车送货忙,而是与时俱进,改骑摩托了。
  
  我问了问他,生意如何,他也笑了笑说,这些小玩意儿,还能说什么生意如何,很将就着过了。不过就他车上挂着的这些小塑料或金属物品,又恰恰是乡里的孩子,甚至是大人们所稀罕的东西,因为毕竟山外那些繁华的世界与他们无关,这辆摩托车穿山驶来,就足以让他们兴奋、快乐、满足了。
  


  两个孩子手中所拿着的,就是从货郎那里刚刚买到的塑料眼镜



走过岁月,走过感动,装满流浪和飘泊的心;风烟起处,感恩梦里,未曾知晓的微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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