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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无疆] 玄黄落夏(穿过宁夏、甘肃、内蒙所寻访的西夏残痕)


  NO102:
  寻找唐时的百泉县城,经过秦汉时期的旧朝那县,过汉代的萧关,再自东向西翻过年青的六盘山,就到达北宋时期地方军分区德顺军的治地,隆德古城。从这里开始,我翻越六盘山对面的山岭,从现在开始将要沿着宋军北上和西去的两百里死亡之路,去进入好水川那个可怕的战场。
  
  出隆德城向北上山,雨后的群山非常透亮,尤其是南面六盘山主峰群,更是在青色的山上围绕着许多云纱。这条路完全是南北走向的一条小路,但也是宋夏交战时期重要的调兵通路,当年宋军两万步骑兵出隆德城追击佯攻诱敌的数千西夏军,就是顺着这条路一直到一百多里地以外的好水川,就再也没有多少人回来。
  
  应该说,当兵精器利的大宋军队浩浩荡荡翻过我现在脚下的这个山口,就在山谷里盲目地跑着路,最后被对手分割包围,大部分被歼,数十名将官战死。所以在战役之后,立刻在这一带群山之间建立一个又一个的城砦,组成多层次防守体系。
  
  忽然山上出现很多颜色鲜艳的小花,这让我已经连续步行爬过山堡又开车走过几道大山的精神感之一慰,便停车蹲在路边,借着花色暂时休憩。忽然在我对面山下有个身影,远远看过去,一位蒙头巾大嫂在穿山上来,多时过后,竟然在花中的小径上走到我的跟前。背对着多云的六盘山,背对着隆德古城新有的城市,笑颜沧桑。


  NO103:
  作为西夏王朝的创立者,李元昊在银川登上皇位,建立西夏之后要做的事情,就是要乘自己在河西走廊所取得一连串胜利之威,夹西北高原风撼震荡之勇,居高临下,发动对宋战争。即便即便是党项人做了几十年的精心准备,即便是西夏军队久经战场历炼,但毕竟与强大的宋朝相比,当时西夏应该还算是蛮荒之地悬在天外穷壤。
  
  面对一年年岁收超过自己百多倍,军队数量多于自己数倍,人口多于自己几十倍的强国邻居,李元昊选择的是主动出击。一连在三川口、好水川、定川砦取得三次重大胜利,为西夏面对辽宋夺得自己应有的政治地位。这是一场彻底扭转了西夏和宋朝在交界处的军事力量对比的战役,发生在北宋仁宗庆历元年,也就是公元1041年2月。
  
  在西北川里,一年中返回的春天是非常寒冷的,驻守在宁夏固原一带的宋军还沉浸在春节期间临时快乐和远离故乡惆怅中,而没有料想到刚刚在陕西安塞打完三川口战役的李元昊,又亲率10万西夏大军,发挥远距离袭击战的长处,向宋军猛然发动进攻。
  
  长时间在干旱地区驻守,使宋军产生了强烈的厌战情绪,国力强大、军队数量众多的优越心理,逐渐被长期拉锯战形成的胶着状态产生的烦躁情绪所替代。面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西夏军,宋军将士们都想速战速决,普遍求胜心切,恰好正中西夏军队诱敌深入的计策。
  
  我翻入宁夏隆德县城北的山谷里,这条谷中之路就应该是当年宋军行走的路线,在山谷里现在是雨后的那种特有山区空气的清新和空明,在怒放的花草掩盖下,那些山边的黄土房子显得如此润重。房前没有任何人,因为夏天的收获季节里,一束束光线正把场院上的粮食堆照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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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04:
  实际上宋军的西北防线是以各个地方军分区和大型的寨隘组成,象我已经路过的固原镇戎军、本地的德顺军、将要去的海原怀德军等,就属于军分区一个等级的。而那些独立的寨隘,除去在里面屯有一定数量士兵以外,在其周围垄口、塬顶、沟坡上还有一些独立的城砦或坞壁,作为牵制、观察、掩护之用。
  
  象在彭阳北的靖安寨,其属下共有九个堡散落在寨周围十几公里的范围内,最多时候,一个城寨可以拥有十多个属堡或坞壁。而这些建筑,也随着宋夏交战和边界变更,不停在兴建和废弃中,历尽八百年的沧桑,现在多空落在山谷荒沙之中,与长风和季节共同组成一道独特而无人问津的风景线。
  
  向北过误传中好水川战场的好水乡桥,西北那些土房都在垄条树丛之中,让云层中阳光透照在上面,形成很强烈的阳暗反差。再转过两个土岭,就在下山的路上忽然看到对面一个山顶上,一座圆圆的堡砦,孤立在泛有青边的云阵之下。
  
  这就是名为观堡的山顶砦隘,没有任何的历史记载,估计应该是德顺军笼竿城的属堡,建立在好水川战役之后,用途自然是作为监视和观察可能敌人动向之用。我把车就停在下山公路的当中,连车都没有下,直接把相机伸出车窗外,隔着两山之间的天空,把这座圆圆的城堡给拍下来。


  NO105:
  下山,就是观堡乡,也就是大圆堡山脚下的镇子。在这山下过河桥边的一个汽修院子里,我把车停在他们的门口,向主人问如何上山之路。小女孩从屋里走出来很大方地说这有什么新鲜地,我家就是一座古堡,只不过在上面盖了有东西,不信你自己可以看,上面还有新旧分界的印子呢。
  
  她说你要想去,我可以带你上去,不过从这里到那山上,还有走五里山路。我盘算了一下,已经是下午快四点,要想在天黑前赶到好水川还有百里山路,所以我只能放弃这个大圆城堡的诱惑。只能随她跟自己的小弟弟在一起,把我带到她家的房子后面,去看那个古城堡的痕迹。





  小河边的观堡镇





  古城堡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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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06:
  由于西夏历史自明朝以来,被人们遗忘了数百年,近千年前所发生的好水川战场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可就很难说清楚了。从后来资料和地名上看,很多人把好水川认为是在现在隆德县北十里地的好水乡,而经过近年来考古与一些专家的看法,是在西吉县南70多里地的兴隆镇北,这两个地方之间有乡镇公路相连,距离约有四十多公里。
  
  为了搞明白这两个地方的地形与实际位置,在当时宋军追踪和两次被围,哪个更接近好水川战役,这次的落夏之旅我专门开车详细查看过。因为西夏军队号称埋伏了有10万士兵,我认为实际上是以骑兵为主的西夏参战军队只有3万多人,而剩下则是为打战提供后勤保障的人员,并没有投入到一线作战上去。
  
  这就是大宋军队遭遇两次包围原因所在,因为如果要真是四比一的兵力优势,又是骑兵对步骑混合,用不着这么费劲。其次是,即便是三万骑兵,加上马匹,那必须要有足够的隐蔽空间来躲过宋军的眼睛,而从作战机动特性来看,这三万骑兵必须要分许多地方分别埋伏。
  
  从隆德县北的好水乡地形来看,到是有葫芦河的一条很小的支流从不是很宽阔的土沟里流过,在水沟交汇点的北、东、南虽然有山,但是南面山很高大,北面山不适合隐藏兵马,特别是这里狭小、变异的地形,根本就不适合骑兵作战。所以好水乡名字由来应该是这条沟里水而定的,并不是好水川战役的战场。
  
  从这个镇子桥上过河,有一条路向北翻山到北联灵湫,然后沿什字路河向西到兴隆镇;另一条路是直接向西,走河谷川地,也可以到西吉县兴隆镇。兴隆镇,是西吉县南部的一个小镇,在这里有葫芦河自北向南流过,形成几公里到十几公里宽的一条川地,东西两侧山都不很高,并其中夹有谷地。这样在这个地方很适合骑兵隐蔽和快速出击,而自隆德到这里一百多里地,也正好是把宋军的骑兵与步兵之间拉开空挡的距离。
  
  宋军步骑兵加在一起虽然有2万多人,可当骑兵贪功想尽快追上诱敌的西夏军,脱离自己大队后也就几千人,而一离开步兵车阵的保护,这些骑兵根本就不是西夏军的对手,于是就被追上的党项骑兵象切西瓜一样,给七里咔嚓地统统剁了。
  
  不过在我追寻宋军的路上,还能看到民房犹如小堡,在路口的高地上孤悬着。


  云落中的山谷小土村





  NO107:
  山里的小公路一直朝北,跨过好几道山梁,过观堡乡约10公里,就到大庄乡。按照地图指引,我应该在一个叫大庄乡的地方找路口向西转,当年西夏军一接触宋军,便立刻佯败,而不明就里的宋军则一路向北出隆德,再顺着两山夹击的山川追到这里,就折向西继续追击。这些以步兵为主的军队并不知道在自己前面川口之外,李元昊已将数万虎狼精锐埋伏好,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而来。
  
  而路口要是向东则应该是宁夏南部所特有的山川湿地,名字叫北联的灵湫。当我在路口问老人具体方位时,忽然一抬头,看见有一派东西横长的城和城墙就在我的头顶土坡上沉卧着,俯瞰坡下村庄和路上所发生的一切。我赶紧问老者,那城是什么时候的,那城叫什么名字,怎么上去,老者都摇摇头,用手指了指自己侧身后,嘟囔几句走开了。
  
  而墙边蹲着一排三位老者却冲我挥了挥,那意思是说,想上到古城可以从村中小夹道里穿过去。进入宁夏南部已经好几天,所以我对他们的手势或表情要比听懂他们所讲的语言,要多出许多,甚至感觉这里的交流更依靠手势或表情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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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08:
  果然转过乡村中学的校舍,找到一个路口,可以盘旋地穿过几层房屋,从一侧角落里爬上几乎是绝壁的土坡,在那座骑在长城中间的关城,又是在自己城角上开了一个口子,把城内各种建筑露了出来。城中有一个烽燧,在这个烽燧西边有一个土地公公的龛,还有一座看来要晚与城堡后修缮的小庙,城的东西两侧有长城延伸在土岭之上。从这些特征来看,这应该是明长城中的一个隘口,已有五百多年历史。
  
  这就是充满着神奇的宁甘大地,当你刚刚沉浸在汉时关墙那种悲壮时,却可能闯入的是宋城;而就在为自己触摸到秦带边城时,却又不远看到的是明朝人修筑的高垒。甚至还有就在百年之内,乡里大户人家为了自保家产所建的土堡也夹杂其间,让你被时光四溢而大惑不解,而无以说道。
  
  我现在把面对的这到长城残迹断为明代,而且根据城中的痕迹来妄加推断了。城完全是借助土坡,并把靠近城坡两侧给削得垂直,让人在下面更显出一座孤城伶仃而立,那紧闭城门是戒备森严,随时准备漠北瓦刺人骑兵偷袭的紧张气氛。


  NO109:
  上得山坡来,古城内阳光斜照,每当这种傍晚近前,驻守在城里的百余兵士们只能面对烟雾缭绕中的千山万壑,吹响能越过重重叠叠屏障的胡笳。那笳声断断续续地,呜呜然地飞入流云间,将思家之情托天上路过飞鸿,带给自己亲人。
  
  自惠安堡、下马关开始,经无量城到这里,连续几个明代的城堡,即有自己的特色,又有着相互共同的地方。在长城中较大的建筑才称为城或营,而山中较小的称为障或是坞,而我现在进入的这座城,在其内部是保持最完好、具有典型西北特征的城障。
  
  人说多事之季风必满楼,而此时风已经吹满了枯城,却是一事无有也一事无成,看着城中那个烽墩上空飞絮,或许是雨后的风还是太清太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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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10:
  离开大庄乡的镇子,沿小路向西走不了几公里,路面就变成沙石的路面。不过因为路是在南北两条长山形成的谷地里,所以路到是很好走的。这在公元1041年2月的时候,由马步军副总管任福将军亲自带领近2万人的军队,在镇戎军守将常鼎率部配合,就在这谷地向西奔去。
  
  在土路上走了十多里,就出现在的宁夏隆德县,进入西吉县的第一个乡所在,叫什字乡村里的路非常难走。出村以后,我刚把车速提升到60公里,忽然有一条超过路面约1米高的矩型涵管横过土路,那水管横宽有3米多,把路完全就给彻底截断。
  
  我下车看了看周围,除去泥吧之外,几乎难找到一块象样的石头,我只好将就路边一些大的干泥块和水泥渣,把水泥涵管两边按照我的车轮宽度垫出两条狭窄斜坡。我开着车尝试几下,根本就不成,因为那小斜坡是松软的,车一过去就变形,差一点把车头卡死在水泥涵管上。
  
  我费了半天工夫,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把车开上去,只好站在路边等待救援。我知道,只要有人从这里路过,就一定会有人来帮我,因为已经不是一次车滑下沟或是出现问题,都是回族朋友帮忙给把车弄出来的。无聊的时候,才想起来看看这可怜的车,磕磕碰碰、跌跌撞撞的,一路扮演吉普车的角色。


  在我停车等待附近,有城穿过川里,根本就无法断定它的年代





  NO111:
  傍晚来临,一辆巨型三轮货运摩托,越过水泥涵管,除去那家伙声音大、机动性要差点,绝对要性能要跟在伊拉克的美军使用“悍马”相媲美。司机下来,非常熟练地帮我把车给“搞”过路障,然后我把车在土路上开得飞快,想把耽误在刚才路上的时间给抢回来。
  
  当年一路追击的宋军,向西几十里,浩浩荡荡冲出我现在走过的川口,忽然在路上摆着不少封闭的泥盒子,从里面还不停地发出咕咕的叫声,用手一拍,有跃动扑腾的声音。这真是个地道的西夏版“马陵道”,见到泥盒的宋军犹如战国的庞涓,士卒们都觉得很奇怪,便将盒子砸开,装在里面的鸽子受惊腾起,直飞谷顶。
  
  刹那间,西夏军队知道宋军完全进入预订埋伏圈,骑兵便从南北方向各个隐藏地出击,以绝对优势兵力截断宋军退路,并将其分割包围。而李元昊在山头以二丈长军旗作为指挥标志,宋军向西旗指向西,宋军向东旗指向东,宋军左冲右突,终不得脱险。从清晨酣战到晌午,统帅任福和数十名战将阵亡,士兵10300人战死,而受伤、溃散的更多,数万大军,最后回到宋关上的军队也就千余人。
  
  这次历史上著名的战事,使宋廷关信大震,连宋仁宗得知后也为难以吃的下饭去。当这支残军回到它原来的驻防地时,阵亡将士的家属们在路旁哭声震天,也让当时的主帅韩琦骑在马上与大家痛哭,无法行走。
  
  在宋军败回川里被追击时,这山上的守军看着悲剧,又做如何反应呢。





  要看看这里独有的地形,就可以明白那西夏骑兵为什么有如此的隐蔽和机动能力。顶上看是平原,而下面十几米深的长壑,埋伏数千人的骑兵部队,是非常容易的,而且这种深槽正好给冲击的骑兵提供一个通道。这样一万多的骑兵对两万步兵,即便是拥有快速防御的兵车与马栏,那也是运动中的步兵面临绝对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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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12:
  这就是好水川最后的战场,夕阳中正在燃烧的山头也许就是当时李元昊坐镇指挥的地点,而山下有个比较宽的河滩,就是宋军被绝对优势的骑兵逼迫下最后灭亡的地方。他们从隆德城出来,二百多里地到了这个地方,也只能朝着日光照耀的东南方向,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家乡,便永远地倒下。
  
  有人说,在早年曾有人看到山前高逾一丈多的土层截面上,尽是累累白骨,其中还有西夏铁箭刚好射穿一个人锁骨的残骸,想必那死者在当时一定正准备往山上冲。也有人说在川东面还真的发现过集中战马和人的埋葬地,白骨堆在这里很吓人,晚上还能听见人的哭声、古代战场上的厮杀声,甚至能看见一堆堆的磷火闪现,这让当地人感到十分惧怕。
  
  本来在好水川战役之前,大宋启用了大诗人范仲淹作为西北边境守备知州,而临危受命的诗人也的确在整顿防务,清理弊端,重训军队,用谋调配等方面有重大起色。只可惜他的到任还没有一年,新军还不适应运动战和缺乏协调,再加上直接将领的轻敌,导致这么一场惨败,于是这位诗人知州便与宿将韩琦一起,因作战失利而被贬官调职。
  
  无法知道当年诗人是用怎样心情离开这里,知道他以后到了湖南岳阳,写下过著名的“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名篇,而此时我只有面对正在流逝葫芦河川吟诵起他于此地写下的《渔家傲》: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车在路上林中停着,而我在川里的战场旧地上,迎着落霞而奔跑起来





  NO113:
  当车拐上柏油路面的省级公路,就在三叉河交汇的地方,我把车停了下来,河水在远处缓缓流淌着,这里应该就是当年西夏与宋交战最惨烈的地方。看着四周那种昏昏黄色又开始泛起红色,便一个人冲进路西的川地里,捋着夕阳的烟雾与万道霞光中奔跑起来。
  
  没有英雄的时代多么昏迷冷堕,寻找过去的路途多么遥远彷徨,这让人在失望中不得不在痛中,总要回翻历史,从过去的烟云中寻找英雄的身影。我翻越六盘山匆匆赶到这里来,无法收住自己的心潮。忽然有一农妇拉着个平板车,带着自己两个小儿子走到地里,平静地收着自家的庄稼,而翻卷的云稍正从他们身后的禾草垛上,飘飘的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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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14:
  好水川,一个迷人断魂、悲歌亢越、百转回肠的傍晚,无可挽回的夕阳跌倒在葫芦河西山上,把个宋军失败的河川染得是一派血红色。我开车飞快地顺着落日光线行走,先是过将台乡,没有机会去踏访好水川之战后重新加强防御的隆德寨,直接就赶到咀头水库,把最后一缕光线收进了镜头。
  
  等我再到硝河镇,已经天色全黑,想看葫芦河西岸的得胜寨,以及附近的开远堡,也同样没有机会。只好将就很是清凉的夏月,朝着西吉县城开去。在县的电力宾馆安排住宿,问二楼层兼任整个宾馆前台的女服务员,她一直跟我介绍“党加茶叶”应该如何走,我始终没有搞明白,这茶叶跟咱们党之间,还有过什么关系。
  
  晚上在县城里一家名字叫“八一汉餐”的小馆子吃饭,一份酱肉丝,竟然要我24元。叫人却无人理睬我的提问,后来她说在宁夏南部对从事服务业的年青女性一定不能叫小姐,一定要叫服务员,否则就是自己找不痛快。叫过她为服务员后,她才非常爽快地说,这里是回族聚集区,猪肉已经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当然就贵了。


  在山前的那火烧云,如此喷腾缭绕,向是万千英雄正在山那边,重造着未来世界





  NO115:
  我回到自己房间才猛然想起来,原来住宿登记时那服务员跟我所说的“党加茶叶”就是党家岔堰。这足可以让语言大师当作一个典型案例,“党、加茶叶”和“党家岔、堰”在西北语调轻重,语气顿挫,就会有谬之千里的误差。而党家岔堰,正是位于县城西南方向上苏堡乡一个地震湖的名称。
  
  1920年12月16日,在海原县发生过一场8.5级毁灭性地震,当时山崩地裂、河流阻塞,成为人类史上少有大灾难,这个地震湖就是这次大地震的产物。我在1985年秋曾去过九寨沟,路过茂县叠溪岷江的上、下海子,这就是60多年一场大地震造成江水断流,群山崩塌,造成叠溪城及附近21个村寨覆没,变成两个山中悬崖绝壁下的海,而这党家岔堰要大于叠溪湖。
  
  次日早出西吉县城,不多远遍折向南,沿着小公路盘旋上山,刚刚翻过山梁,遍在西方远远的群岭怀抱里,出现这么一块亮亮水带,委婉地环绕在山谷里。阴云翻滚,土腥扑面,就如那年我在四川岷江中见到的叠溪海子,从那水底仿佛传来沉闷浑壮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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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16:
  我进入的这个长长山谷是东西方向的,跟南北方向的葫芦河谷成垂直,而且离开好水川战场也有60多里的直线距离。应该是西夏与北宋形成犬牙交错的又一个地区,而且从现在的交通情况来看,这小公路所进入的完全是个死谷,不足百里之后,就没有继续往西走的可能了。
  
  这天早上,天色阴云在逐渐密集着,根本就没有昨天傍晚那种金色辉煌、霞光万道景象痕迹。翻过山口,便可以在山梁上看到三种毫不相干的景色交汇在一起,其一是宋军山堡砦壁在土塬之顶和褐谷之下,依此散布,密度之大,是我入宁夏唯一可见。
  
  几乎是我只要在一个城砦的位置上,登高四看,总能看到另外城砦的身影,有的时候竟然是在不同方向上出现几个,照道理,这些都应该是北宋军队防守战线上的据点。


  NO117:
  我进入的苏堡乡山谷里另外两个自然特色是,在阴云滚滚之下,远远山谷斜角之深,有逶迤婉转的狭长水面,而且不是一个,是断断续续好几个。其二是远远近近土山上少树少草也无明石,纯然都是土的堆积,在牛步慢慢踱踱中袒露灰灰黄黄的折皱,顺着坡起伏如一面抖动的绒布,让人感到生命就在这泥土中生存扎实。
  
  就在我对面的斜坡上,有耕牛沿着等高线在奋力的拉着犁。从党项人开始,这里都进入了农耕社会,千年如此,春夏总有牛为人们翻开新的希望。这牛耕出的地面,在斜面上形成一幅非常好看的曲折图案,只可惜阴云遮挡了光线,无法形成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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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18:
  车到山谷中苏堡乡,是个回民的大村落,在村口就有一个不小的地震塞湖,也就是我在刚刚翻到山梁上所见到的那个湖影。这不是真正的地震塞湖主湖,仅仅是一连串大大小小塞湖中的一个,整个湖都被芦苇所包围,让我差一点就把它当做地震主湖面。
  
  当我好不容易穿过拥挤的小街道,面对四岔路口,好不容易才找到去党家岔的土路,是非常难走的路,两次差一点让我滑出路面,翻入沟里。终于把车“搬”到了目前亚洲地区第一大震湖边上,停车到新修的堤面上,青湖群山环抱,水岸上有寒寒微涟拍打着,芦苇如绿带绕岸围山,就像躲在深闺的少女披着神秘面纱。
  
  不管怎么说,地震堰湖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因为是塌陷所形成的湖面,总显得在湖面上有股怨气在弥漫,那沉入水底太多的过去,又有多少积淀沉积在蕴荡着能量。尤其是在阴雨将至的时候,这种怨气与天空中的浓愁搅在一起,于无声处那种撕裂的呐喊,是如此这般的震撼。
  
  当地人都说,别看这里有那么多的水,可却不能食用,甚至都不能浇地,因为这种山积土蓄的水含有极高的矿物质,这也是青色水面和它不干涸的原因之一吧。
  地震堰湖


  在湖边有牛在芦苇边上悠然自得地穿过来,这个放牛娃,看见我要给他照相,便做出一个武士的样子给我看





  NO119:
  就在地震塞湖北侧土山之顶,有一座土城,看样子规模是很大的,好在面对湖一侧的山坡虽然陡峭,但是还有很小,是放羊人走的毛路可以向上攀爬,让我能从城西角爬到党岔城外的一片空地上。沿小路爬到一多半,抬头望去,一道壁垒森严的城墙就重重压在头顶山上。
  
  站到城西空地上,不敢盲目的入城,而是先仔细琢磨城的布局。这城在东、南两面是临崖而立,仅西面城外有五亩多地的空敞,象是给城里士兵出击调整阵型用的,而城的北面则是缓坡,人马都很容易上来,也有一条机耕土路把山下村庄各家各户连接起来。
  
  党岔城的名字是我给起的,因为与无量城一样,在我手中西夏地理考和北宋各路行政简要上都没有些微的透露,只好以当地的地名冠在城头,作为分辨之用。这城分为内外上下两层,完全是借助土坡削壁而成,内城坐落在外城的上面,而外城与内城之间相隔只有几米,仅仅是达到防守目的。
  
  如此大的防守之城其城门却只有一座,在党岔城的西侧,内外套城在西门处两个城门处却恢复在一个水平面上,两个高大的城门堡只开了一双低矮的城门,只供一个手持兵器人进出。如此看来,城西的那片空地对城的防守反击,纠集下山队伍,真是有着重要作用。
  





  趴在城门之外,才发现这城门竟然是内外双门,也是进出城唯一的通路,往里面张望,城内没有任何的身影。





  进入外城门后,是一个夹道,镜头方向是城南,临土壁,所以没有再构筑城墙,这个夹道在遇敌进攻时,可以作为防守反击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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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20:
  党岔城应该是在西夏国和北宋边界,党项人修建的突入宋地战略支撑点,在此城的北、东、南三面都肯定是宋家地界。所以才有从城构造来看,这城属于楔入宋界内孤岛,其防守也主要是在东和南两个方向,甚至我爬上城头,可以看到东北、东南山顶上两个城砦,必定是在宋军控制之下,用来居高临下监视这个城里守军动向的。
  
  或者可以说,这城在李元昊执政时期,就是天都山西夏夏宫的屏障,即便是在后来宋军蚕食策略成功,致使西安州和天都山失收之后,这个党项军控制的孤城一直坚守在这里,到对面大宋被金人给灭掉。由于西夏国的边界朝南推进百多里,也就到此时,这个城才失去了防守的意义,成为一个普通的山中小城。
  
  在城北坡下是一条比较宽的山谷,对面有一个村子,坐落在垄的下方。在城边收地的小李子告诉我,就在那个村边上,有一个在这一带是最小的堡垒,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几棵树了。我仔细辨认半天才在一片土黄色民房中将这个直径也就几米的圆型孤堡给找到,不知道那么小的土堡,在当时是用来做什么的。
  
  党岔城内的马道还是很好,东西各有一条,可以很方便登上城头,在登城墙上有几个大小比较规则的洞,估计是守军用的佛龛。顺着城墙上的步道可以走到临地震湖边的悬壁前,那湖水变得铁青发乌,有雷声在远处滚荡,风瑟瑟地在水上空域里奔畅而来,


  往东偏北的方向,更高山上的宋城正在虎视眈眈注视我在的党岔城





  NO121:
  西夏在李元昊和他的爷爷引导下,轰轰烈烈来到这个世界,在资源最为匮乏的西北一角完成改造自己和世界的双重任务。在看看那时候的三国中最为强大的宋朝,在很多的历史评论和分析中,都把宋朝当作是汉族王朝中最为窝囊和废物的朝代,甚至是是中国封建王朝走下坡路的开始。
  
  依照我的看法,不是大汉的军威和大唐的阔土,是中国封建王朝的顶峰,相比之下,宋朝到应该是中国封建王朝最为繁华和鼎盛的时期。在宋朝时期,无论是在财富、文化、科技、物资等,都在当时世界上是最强或是最好的。因此面对着世界上的最强大之国,西夏国的建立本身就是一种悲剧,他们与这样拥有纵深国土和丰厚家底对手,几乎没有任何再扩张的机会。
  
  何况作为党项的灵魂,李元昊也在犯着一个英雄必然要犯的错误,东去路断遍英雄气短,未能适时继续向西发展,也未能在自己物资缺馈的现实下广对西方展开贸易。同样面对着西夏,宋朝也是很可悲,一旦要跟自己北方劲敌开战,那些党项军队就象黑影在西北出现在边境上。而且西夏则把河西完全占据,不仅让宋文化的进程中失去凉州文化和西域文化的参与,也失去如同汉唐时期与西方交流可能。
  
  于是西夏与宋,就相互在陕北到宁夏固原南一线对峙着、消耗着、看住对方,谁都无法发展。这种把契丹人的辽也包括进来的三国角力,在百年多的时间里没有太多的改变,直到女真人出现,把辽和北宋都给吃掉,而西夏因为地理原因,只是改变了一个依靠的对象,成为新的三角关系。
  
  如果说党项人在自己的英雄率领下如俊马跑得飞快,那么蒙古人的马跑得更快,如果说原来的党项人凶悍威猛,那么蒙古人则更加的凶悍威猛。所以当西夏沉浸在已经完全掌握儒家精髓欢喜中,蒙古人的铁骑让他们重新回味自己祖先是如何征服别人的。
  
  在山上,有个正在党岔城门西边打理自己家里五亩薄地大妈。她告诉我自己姓李,在山下党岔村里都是祖辈就居住在这里的汉族,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很多很多年就是如今天这般过来的。虽然这里周围山里大都是回族山村,但他们才是原住民,本村里的人也大都是姓李,当然其中有四五户人家姓党,也是这里被外人叫“党家岔”的原因。





  党岔城唯一的城门,门外李大妈和她最小的儿子在地里正在忙着收获。



走过岁月,走过感动,装满流浪和飘泊的心;风烟起处,感恩梦里,未曾知晓的微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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