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90:
在彭阳度过薄雨一夜后,一早就开车上路,去寻找无量山和古城镇。那座古城很好找,就在新修的固原到彭阳的公路上,或是说这座建自秦代的古县城已经被人居和交通彻底给破坏了。在一个叫张高庄的路口向北拐入崎岖山路,在黄土坡坎和梁之间转了有15公里的样子,就到了田庄。
问老乡,知道那无量山石窟是在过村子以后的一条小路里,顺着只可以单车行走小公路,沿崖谷走了约两公里,就到了柏油路的尽头。我把车停在一片半荒的平地上,一开车门,那潮湿空气里传来哗哗流水声音,这是一条茹河的支流,名字叫石峡河,正从渐浓渐淡的水雾中流过佛家脚下。
也真就如它名字一样,这条水量不大的小河却在细腻委婉河岸上有着十分俊俏崖壁。就在我踏着青草走到崖边的时候,就见有鸽子在崖的下面河谷里翱翔,有大小异状岩石落在河心,有对岸垂直如阵的山崖上敞开着什么裂口。甚至在崖阵的不远地方,还有条条层层的塬垄,随着河风飘过来的有刚刚被翻过泥土所特有的味道,还有耕牛吃力的喘鼻之声。
真不敢相信,这个没有任何外人纷扰,平静农家的河谷就是无量山和石窟所在,而我站在小公路尽头上将身后山上查看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出个端倪来。
NO91:
翻开地图,西出长安,从陕西宝鸡地区开始,进入到甘肃庆阳、平凉、天水,在穿过宁夏的固原地区,重新回到甘肃河西走廊,一直到新疆再西出中亚各国,可以连接成一条长长的石窟走廊。我在跟一个旅游专家说过,真应该出一本中国石窟地图和指南,好将这些历尽千多年的石窟寺所凝结丰厚的历史文化内涵,体现中华民族与西方在人文和艺术交往过程。
石窟虽然僵固在崖壁上,但那展示着那一个个时代状貌,亦可让人透视到那虚幻天堂背后悲凉的现实世界,一队队人远远离开这里,而把自己的心愿和故乡都雕刻、绘画在河边沙海的崖壁上。一千多年丝绸之路的畅通,一直是在佛光的照耀下,旷野辽阔里游荡的驼铃马鸾就是梵音穿越万里的过程。
于是凡是商旅所能经过的地方,都有寺庙、高塔、丛林建造的痕迹,佛那似笑微严面容俯瞰着人们往来身影,将一种精神和世界表展广大,如十方虚空,不可测量。由西域至中国腹地的丝路终点,凡是有山崖的地方,便有历经沧桑的座座石窟诗,行走中的民族将佛留在崖壁上,如颗颗明珠镶嵌在这千年古道,至今仍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无量山石窟,就是自陕西、甘肃,进入宁夏固原地区石窟走廊带上的一个开凿于北宋人手中的石窟。沿石阶可以上去,看到有一长长崖壁,在上面刻有约一米高大小不等的佛像,数量近20尊,面对千年流淌的峡谷河流而坐。在这些菩萨与罗汉中,约有7、8尊的样子还相对完整,仅有非常简单记载说这些佛像是公元1035年由姓刘的一些人开凿的。
NO92:
在这组石像崖壁东不到百米的地方,就是无量山石窟的主穴,只不过是当地农民自己在这洞口修了一个庙台,让我从山下看上来以为仅仅是个山野小庙。这主窟穴里刻有五尊坐佛,与大多数石窟不同的是,这些佛像背南朝北,开凿的年代要早于北宋天圣十年,也就是在公元1032年。
从我一路行来的宋与西夏边界情况来看,这里已经非常靠近北方西夏国的土地了,因此在这一带也应该是宋军防守的重要关隘之地。而就在这里开凿石窟时候,党项人在李元昊的带领下,正在河西走廊开疆掠土,正准备在黄河西岸建立自己的西夏国。所有的风云都从对面山岗后飘了过来,都在佛的慧眼之内翻滚,却住自心中而复不动。
就在石窟洞口庙台的檐下,有一个老式电闸,我小心翼翼掂起脚,刚好可以够到闸把,把电闸给合上。看来这个石窟是被周围老乡给收拾过,有一块牌子上还记载着附近乡亲集资多少的善举录,他们也就能从自己极其微薄的年收入里,捐出几元到十几元钱。看来这电线也应该是乡亲们给拉上山崖,平时没有人来,就把电源关掉,好节省一些电费。
山洞不是很深,但是也很阴暗,特别是在石峡河谷里已经开始涌起大团湿汽,就让洞里显得更加暗淡,就连这盏15瓦的电灯,也只能昏昏的将几尊佛像轮廓照出来。周围乡亲早就把这些冰凉几百年的石像当作是可以祈福穰灾的神灵,甚至一个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出土的彩色佛头,也被供奉起来。这些来此烧香的人们,按照自己对佛的理解,在佛的身上蒙有自家的被面,而且是那种土红土红的被面,不知道怎么着,在这洞里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我只好小心先把这些土红被面掀起,好把这几尊扶膝端坐,倾瞰人间纷纭的宋代佛像能拍摄入镜头。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这里没有受到正规佛家的礼祀,因此他们的袈裟都被折皱得一条一条横过身上,而他们头上那轮佛光之轮,也蒙满了灰尘,可那佛像依然在自己模糊面容里有一双凝视的眼睛。
近千年前的佛陀也是如此无奈,它只能这样被安放在石窟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