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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无疆] 玄黄落夏(穿过宁夏、甘肃、内蒙所寻访的西夏残痕)


  NO86:
  按照我手里的西夏国地图表明,前面就到一个叫预旺的镇子,也就在这一带算是步出西夏国的边界,进入当时大宋的西北边防区域。在一些山顶上开始出现孤独土城的影子,那是宋朝士兵利用地形来抗击党项骑兵的城砦和工事,伟大诗人范仲俺也许曾经就在其中哪个城隘出现过,来亲自视察自己呕心沥血的西北防御体系中的将士们。
  
  进了预旺路口,有座红军西征的纪念碑,因为当年预旺古城曾经是西征红军指挥部。著名的美国记者斯诺和马海德,都在这个预旺里受过彭德怀、聂荣臻、左权、朱瑞等红军领导人的欢迎,斯诺还在预旺发表过演讲,并写进了《西行漫记》一书。听说红军还留下了许多的革命标语,这么多年还在一些墙上依稀可见,也引起不少人的追访。
  
  我专门把车开进了预旺,快到老街,在路的左可以见到一道长长的砖墙,这就是600年前的古城,属元代中期,为元豫王阿刺忒纳失里所修筑。原来的古城开有东、南、北三门,但现在就北门和这么一段城墙尚存,东南二门已毁,远远看过去,一幢老楼立在街心。
  
  走到老街的最中心,是一座钟鼓楼,说是建在明代初期,在楼的东西南北门洞上方分别刻有“宾口”、“洛成”、“观讹”、“乐易”的字样。这老城在明朝时还是很繁华的,是固原镇下辖的三个守御千户所之一,因为当时地产丰富和陕甘宁交通便利,在记载上也是个市场繁荣的地方。


  NO87:
  围着预旺城中鼓楼转了一圈,早已经跟宁甘交通要冲上的那个热闹大镇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商队和各地来人,老镇沉浸在一种飘浮在记忆边缘之外的状态中。整个老街上非常的冷清,只有在楼北有个羊肉摊子和两个水果摊,还有一辆等客人的乡间交通客车外,基本就没有什么人的影子。
  
  应该说我已经进入宁夏同心县东南角上最贫困的几个镇,这里是扶贫重点之一,不过因为历史积累的原因,在这几个镇当中,毕竟还算是虎死雄风依稀。就在鼓楼的砖墙下,小贩在寒风中守着自己的小摊,等着偶尔有四邻乡亲来买点生活上所用的东西离去。



走过岁月,走过感动,装满流浪和飘泊的心;风烟起处,感恩梦里,未曾知晓的微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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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寒冷的夏风,连买主都是如此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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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88:
  从公路上,总想从山上不时出现的大小城砦身影中辨认,哪座是乾兴砦,哪座是飞泉砦,或是绥宁砦,但是很可惜它们都在离开公路很远土塬顶上,根本就无法走近。那些砦隘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山高坡陡,交通不是很便利,即便是在北宋时期,这里因为交战,也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宋军中的这支山地作战部队,靠的是一身孤胆和无畏的精神,常常是百余人,或是几十人就要抗击西夏数千人的进攻,而且还能最终取胜。
  
  不过很快在陕甘宁地区最特有的黄土高原地貌上,真的无法区分垄、梁、塬这些水平以上的差别,也无法判断沟、壑、槽这些水平以下的地形。最常感觉到的是往往那些黄岭在眼前旋转的时候,会从高高的土峰身后转出一座清真寺的影子。黄尘未曾散去,那孤零零的寺,或大或小,就这么俯瞰穿岭走壑的我。


  宁夏南部山中的那些土寺,是最叫人感到虔诚是一种多么顽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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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89:
  在固原东部甘城乡远远看到一座规模不大的小拱拜,远远地在狭窄一道黄土梁上,有一座孤零零的绿色圆顶式建筑矗立着,与它对面仅有一棵树遥相呼应着。由于公路在土岭之间上上下下,因此那座孤零零的绿色圆顶式建筑就更加显得于黄土高原间的独默,与土梁组成一幅变幻的图案。
  
  我走到跟前,才发现这土梁竟然变成一座小山,而只有东南角上有条小径可以让人步行上去。一个小院落,院子里有一通石碑上刻着去世于1930年,叫丁汉雨的老人。而在绿色圆顶式建筑里,可以透过绿色的玻璃看到里面在阿拉伯样式圆拱墙装饰前,完全是类似灵堂告别室的布置。
  
  生命总有开始的起点,也总会有终点的边缘,无论是谁,高贵贫穷,都是如此,天之常规。浮云之下,黄土如此苍茫,一峰一峦、一沟一壑,起落都是飘零。
  
  实际上,拱拜在西北地区不仅是起到一种墓葬安息之地的作用,还在宗教上起着承先启后的传脉作用,也是宗教的场所。在大一点的拱拜里,一样同清真寺拥有卷棚、会客室、沐浴室,可以有祈祷和礼拜的地方。
  
  这是在西北穆斯林中逐渐形成四大门宦,都有着强大的家族色彩,这些门宦及其分支的教主、长老、大阿訇去世后,信徒在他们的墓地或修道处修建拱拜,并将自己宗派的一些贤德陆续安葬于此,最终形成自己宗派的建筑象征。




  远看那供拜是在川里平梁上,走近才发现,原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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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90:
  在彭阳度过薄雨一夜后,一早就开车上路,去寻找无量山和古城镇。那座古城很好找,就在新修的固原到彭阳的公路上,或是说这座建自秦代的古县城已经被人居和交通彻底给破坏了。在一个叫张高庄的路口向北拐入崎岖山路,在黄土坡坎和梁之间转了有15公里的样子,就到了田庄。
  
  问老乡,知道那无量山石窟是在过村子以后的一条小路里,顺着只可以单车行走小公路,沿崖谷走了约两公里,就到了柏油路的尽头。我把车停在一片半荒的平地上,一开车门,那潮湿空气里传来哗哗流水声音,这是一条茹河的支流,名字叫石峡河,正从渐浓渐淡的水雾中流过佛家脚下。
  
  也真就如它名字一样,这条水量不大的小河却在细腻委婉河岸上有着十分俊俏崖壁。就在我踏着青草走到崖边的时候,就见有鸽子在崖的下面河谷里翱翔,有大小异状岩石落在河心,有对岸垂直如阵的山崖上敞开着什么裂口。甚至在崖阵的不远地方,还有条条层层的塬垄,随着河风飘过来的有刚刚被翻过泥土所特有的味道,还有耕牛吃力的喘鼻之声。
  
  真不敢相信,这个没有任何外人纷扰,平静农家的河谷就是无量山和石窟所在,而我站在小公路尽头上将身后山上查看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出个端倪来。


  NO91:
  翻开地图,西出长安,从陕西宝鸡地区开始,进入到甘肃庆阳、平凉、天水,在穿过宁夏的固原地区,重新回到甘肃河西走廊,一直到新疆再西出中亚各国,可以连接成一条长长的石窟走廊。我在跟一个旅游专家说过,真应该出一本中国石窟地图和指南,好将这些历尽千多年的石窟寺所凝结丰厚的历史文化内涵,体现中华民族与西方在人文和艺术交往过程。
  
  石窟虽然僵固在崖壁上,但那展示着那一个个时代状貌,亦可让人透视到那虚幻天堂背后悲凉的现实世界,一队队人远远离开这里,而把自己的心愿和故乡都雕刻、绘画在河边沙海的崖壁上。一千多年丝绸之路的畅通,一直是在佛光的照耀下,旷野辽阔里游荡的驼铃马鸾就是梵音穿越万里的过程。
  
  于是凡是商旅所能经过的地方,都有寺庙、高塔、丛林建造的痕迹,佛那似笑微严面容俯瞰着人们往来身影,将一种精神和世界表展广大,如十方虚空,不可测量。由西域至中国腹地的丝路终点,凡是有山崖的地方,便有历经沧桑的座座石窟诗,行走中的民族将佛留在崖壁上,如颗颗明珠镶嵌在这千年古道,至今仍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无量山石窟,就是自陕西、甘肃,进入宁夏固原地区石窟走廊带上的一个开凿于北宋人手中的石窟。沿石阶可以上去,看到有一长长崖壁,在上面刻有约一米高大小不等的佛像,数量近20尊,面对千年流淌的峡谷河流而坐。在这些菩萨与罗汉中,约有7、8尊的样子还相对完整,仅有非常简单记载说这些佛像是公元1035年由姓刘的一些人开凿的。





  NO92:
  在这组石像崖壁东不到百米的地方,就是无量山石窟的主穴,只不过是当地农民自己在这洞口修了一个庙台,让我从山下看上来以为仅仅是个山野小庙。这主窟穴里刻有五尊坐佛,与大多数石窟不同的是,这些佛像背南朝北,开凿的年代要早于北宋天圣十年,也就是在公元1032年。
  
  从我一路行来的宋与西夏边界情况来看,这里已经非常靠近北方西夏国的土地了,因此在这一带也应该是宋军防守的重要关隘之地。而就在这里开凿石窟时候,党项人在李元昊的带领下,正在河西走廊开疆掠土,正准备在黄河西岸建立自己的西夏国。所有的风云都从对面山岗后飘了过来,都在佛的慧眼之内翻滚,却住自心中而复不动。
  
  就在石窟洞口庙台的檐下,有一个老式电闸,我小心翼翼掂起脚,刚好可以够到闸把,把电闸给合上。看来这个石窟是被周围老乡给收拾过,有一块牌子上还记载着附近乡亲集资多少的善举录,他们也就能从自己极其微薄的年收入里,捐出几元到十几元钱。看来这电线也应该是乡亲们给拉上山崖,平时没有人来,就把电源关掉,好节省一些电费。
  
  山洞不是很深,但是也很阴暗,特别是在石峡河谷里已经开始涌起大团湿汽,就让洞里显得更加暗淡,就连这盏15瓦的电灯,也只能昏昏的将几尊佛像轮廓照出来。周围乡亲早就把这些冰凉几百年的石像当作是可以祈福穰灾的神灵,甚至一个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出土的彩色佛头,也被供奉起来。这些来此烧香的人们,按照自己对佛的理解,在佛的身上蒙有自家的被面,而且是那种土红土红的被面,不知道怎么着,在这洞里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我只好小心先把这些土红被面掀起,好把这几尊扶膝端坐,倾瞰人间纷纭的宋代佛像能拍摄入镜头。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这里没有受到正规佛家的礼祀,因此他们的袈裟都被折皱得一条一条横过身上,而他们头上那轮佛光之轮,也蒙满了灰尘,可那佛像依然在自己模糊面容里有一双凝视的眼睛。
  





  近千年前的佛陀也是如此无奈,它只能这样被安放在石窟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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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93:
  佛教随丝绸之路传入宁夏固原,从北魏到隋唐时期,固原境内出现了大量的石窟及石、铜佛造像,如鎏金铜佛、玉菩萨等造像的出现,标志着丝绸之路东段北道的繁荣与发达。到了西夏,他们不仅继承了这些佛教石窟造像,并在自己控制区域里建造新的石窟,如在敦煌莫高窟、安西榆林窟、酒泉文殊山等,这些都是在原来石窟基础开凿新窟。
  
  而对佛教已经有着自己信仰的党项人甚至在西夏国的腹地,在远离丝绸之路的宁夏、内蒙古开凿新的石窟。如在海原县的天都山石窟、在银川西的山嘴沟石窟、内蒙古鄂托克旗的百眼窑石窟。
  
  也许是战争,人们包括士兵在内都对远在西天的佛主都有一种期盼的缘故,就在宋与西夏交界的地方,也有汉族人在开凿新的石窟。虽然此时的开凿者已经不是商旅而远行,可一样是身穿冰冷铠甲与群山峻岭、沙漠翰海中做着心灵的迁徙,也需要模仿在他们之前那些孤独旅人,将佛的尊像留在自己身边宁静的山谷里。
  
   人们总是在忙忙碌碌的创造着各种璀灿和垃圾,也同时创造遗忘,甚至连自己曾经顶礼膜拜的那种寄托,那种痴迷不悟都能给遗忘。无量山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在无思无量中将曾经一条路途和石窟都给掩藏起来。我在佛陀肩侧登山时,就看到这样一只枯蝶,牢牢地落在一丝草茎上,任寒冷又潮湿的风强劲地吹,它颤抖却始终不会离开,就是如此斑斓地枯残,枯残在我的眼底和呆滞中。


  NO94:
  一场细雨寒风,顺着两壁陡峭河谷袭来,本来就已经很冷的人此时已经情不自禁颤抖起来。我从石窟里下到小公路上一直在琢磨,佛教哲学的中心问题就是人生解脱论,也就是如何把握生命方式,而人生问题解决是与人周围环境相关,那么这种哲学是否真的给生活在历史消逝过程里的人,指出未来出路么。
  
  小公路上过来一辆农用车,车上有三位本地的老农,看见我手里的相机,便兴奋起来。他们一起用手指着我头顶上的那个绿山,说就在这山顶上有一座宋代城寨,几乎没有外人上去过,你一定要去看看。循三位老农指点,我抬头使劲的朝山上望去,可无论是怎么想办法也看不到一点城寨的影子。
  
  想了想,还是把必要的东西准备好,将锁好车门的车扔在路边的一个凹壁下,然后找了一个山缺口,爬上山坡。这山坡非常的陡,有些地方几乎接近八十度,而且是长有湿软草的陡坡,我只能站直了身体,一步步艰难的提升自己笨重的身体,那感觉是在给自己做着引体向上运动。不过幸好,这种软坡吃力,一脚踩下去可以站稳,就是身体不能有半点的晃动。
  
  连续爬了三组长坡,低头看看,已经看不见小公路,就是石峡河也变得很细小,风声之中的那哗哗水流声也都显得渺小起来。终于我又爬上了一道高高的陡坡,阴云把天空染成暗青色,就在最后无量山坡顶上,就是我要去宋夏交战时宋军固守的边城。远远看去,那城距离我还有三道坡坎,而横在山顶晕暗的城墙,只比浓云颜色稍微沉重一些。
  
  光光的山顶,就在城边有一棵唯一老树,寒冷的风雨抽打这个世界,让那棵孤独的树上叶子稀疏窄小,都无法遮档住自己枝叉。此时站在原地,半天半天没有动,就象远处城角上的那树,惆怅、孤零、空旷、沉暮,那树跟我一样,都能在奥地利作曲家舒伯特所做《冬之旅》所写主人公找到自己身影:
  门前有棵菩提树,生长在古井边。
  我做过无数美梦,在它的绿茵间。
  也曾在树干上刻下多少甜蜜诗句,无论快乐和痛苦,常在树下流连。
  如今我在凛冽的寒风中流浪,仍仿佛听见菩提树在轻轻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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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95:
  进到城中,里面已经是空荡荡的没有营帐和身影,而且这城没有名字,按照一般地理习惯,我只好把这城随山名一同称呼,叫它为无量城。我也没有找到城门,只在西墙处有一个豁口可让我翻进去,也许这孤城西面多风雨,西墙外面上附着的黑褐颜色要远远深于其他三面墙。
  
  城内已经没有任何建筑物,或许以前宋军守备在这里,只在城中搭建过临时的营帐,没有正式的房屋。不过在城中靠西墙的位置上有唯一一个废墟,最开始我判断是这个寨隘官衙,可后来再仔细想想,这里不需要办公,因此很有可能是个庙。
  
  这高高的无量山,依在城墙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各个塬上垄间的一举一动,也可以将沟里那条通往古城和北上西夏的路,控制在自己管辖范围之内。只是在这高高山上,尤其是在城东临路一面,是地势最为险要的陡崖,依靠任何冷兵器都无法攻上城的。
  
  翻山越岭时能在很远的地方,看到高处有无量山和城危危在空中,但是要靠近围绕无量山转一周,完全不能察觉在自己头顶上还有一座军城,士兵可以随时咆哮冲杀下来。站在这黑褐色土墙前,才能明白,为什么宋军在坚守寨隘时,竟然可以以百多名士兵抗击党项人上万骑兵部队的数日攻击,那宋军下层军官和士兵中虽有忠勇之人,同时也善于利用西北地形据险坚守。



  无量山谷内的河流,虽小却生命不竭



  三位偶遇的老乡,为我指正在头顶上有一座被遗忘的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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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96:
  最后一卷风又从无量城角那棵树梢上刮了下来,接着就是比雾稍微浓一些的细雨跟在风的后面飘了过来,慢慢在润透身上绒衣,表面已经开始有小小水珠在发梢上凝出。一切都回归无声无息,就在这静静的无量城中,好象有身影缓缓从黄土垒就的墙上浮现、并走了出来,毡帽上红樱飘飘,束腰上皮带斑驳,疲惫脸上有着风雨痕迹。
  
  也许那些宋军士兵正在这小城里集合,到不是因为有了来犯之敌,而是他们要寻路下山到石峡河里的无量石窟,到那刻在石壁上的佛像跟前去诉说远离家乡、孤寂萧默之苦,因为被凝固在石头上的佛不会拒绝任何叙叨。人们之所以在石壁上给佛陀造象,决不是仅仅为了给它以香火,而是要一个在人之世界之上的眼睛能看到所发生一切苦难和生死。
  
  如何下的无量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因为在霏霏雨丝中,每往下走一步都非常危险,有两次差点让我遗恨山谷。当我把车沿着小公路开出很远,然后把车停下来回首久久凝望山顶的无量城和它身边那标志性的树,雨声渐急,那三个农民又返回经过我身边。外幻虚妄,一时间我竟然无法说这是天意还是巧合,那三位农民去了又还,让我登上一座空灵残落之城。
  
  离开无量城与佛站立的石窟,一边在山路上开车,一边在想战城与佛寺石窟竟然如此共坐在同一座山上,到底是佛在保佑山顶城中的军士,还是城中守军在护卫山下窟内的佛像。想起有人曾说过:结束一切妄言与妄想,杀戮也许是为了求得四宇更加纯净。


  NO97:
  自同心县的东南角上进入宁夏南部地区,从张家垣镇到固原的甘城镇、高台镇,然后进入甘肃的环县一角,这里曾是北宋的环州,再进入彭阳县的罗洼、王洼山镇,直到县城。这一路上的群山峻岭,就是北宋与西夏形成犬牙交错的边境,我知道我所走过的小公路是在不停地穿越这两个文化边缘,而无法觉查到有什么明显的差异。
  
  自彭阳县城往西,在山里找到无量山,其实就在那个山沟里走不远,就可以进入西夏的势力范围,只不过党项的骑兵在遇到如此山地,也没有办法与宋军纠缠。而离开古城之后再南下穿过固原,就进入宁夏最湿润的泾源县,这里在下着雨,是那种瓢泼大雨,是那种无边无际的天水落下。当地人说,在宁夏只有他们这个县是没有夏天,是不缺水的。
  
  这是宁夏最美丽的县,也是宁夏目前最南端和最小的一个县,在一条林荫道上不停地下山,在不停着听着鸟在雨山草丛中的啼鸣声里无法前行,我推开车门,让大团大团湿润空气抚摸着我的皮肤和心灵。人还是可以忍受持久寂寞的,但是无法忍受的是寂寞中干燥,若是干枯太久,那还有什么能将涩褶灰烬中润得重生呢。因此我在大口大口咽下,这大自然赋予的潮湿和氧气。
  
  就在不远的村子里,满地的泥泞,无法走过去,但是却有人在自己的土房前照看着自己家养的黄牛。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安静,一切都是水过清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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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98:
  这泾源县是渭泾分明中的泾河发源地,在陕甘宁地区是一个非常独特的水涵养区。这里不仅气候凉爽,当地人跟我说夏天最热的时候也就20多度,晚上睡觉都要盖被子,而且每个人身上那个黑色小棉夹袄,可以一年穿四季,而且雨量充沛,山清水秀,被人们说成是黄土高原上的“绿洲”。
  
  所以这个小小的县是宁夏风景最漂亮的地方,风景游览、疗养避暑、科学考察、人文民俗,应有尽有。象野荷谷、老龙潭、鬼门关、沙南峡和秋千架这些风景区里面一样有着历史遗迹或是传说掌故。在县西面的凉殿峡里,当年蒙古骑兵滚滚南下,迂回攻占了河西走廊以后,在对党项人核心地区用兵就不顺利,成吉思汗就在这里屯兵避暑。
  
  我很快就跟小宾馆的马老板混熟悉,便向他讨问本县北宋边境上的古迹,他想了想说在黄花乡有胭脂峡,在峡里有过一个宋军营地,在离这个峡20多里地还有一个山,当地人称其为“圆驼螺地”,在那上面也有一个宋朝的城砦,他小时候经常上去玩。
  
  天气已经开始放晴,天一下在众山的烘托下长高了许多,云也拖着长长的烟霞围绕着山岭在轻轻地挥舞着。上圆驼螺地的土路非常的泥滑,不时地还要抬起脚使劲地蹬踹,好把鞋地粘得厚厚湿泥吧给摔掉。登上“圆驼螺地”,这是一个不规则,但近似椭圆型的山峁,背靠一座高山,是宁夏众多毫无特色土山梁上的一个山顶,但是却占据胭脂峡对面最有利的位置。
  
  这哪里是一个军事要塞,完全是鲜花铺就的绒毯,此时风是雨后山地所特有的那般亦紧亦松,徐而不缓,疾而不猛,风里还夹杂着山鸡与布谷鸟的啼鸣,偶尔也有牛叫作为这合唱中的低音部分。在山顶里长满了茂盛的牛草,深及大腿,露水洒洒,让我膝盖以下全部都湿透了。
  
  就在山顶中有一个高约两米左右的土台,是一个很标准的圆形,面积有两亩多,这就是当年宋军建立城砦的遗址。不过非常可惜,我爬了上去,上面已经没有任何的土墙或建筑的痕迹,已经被完全平整为土地,在上面重满了厚厚的,长势最丰茂的牛草。对面能看得见大山,就是赫赫有名六盘山。


  NO99:
  这就是给我带路的小向导,由于县城里的马老板腿脚不好,一早起来他叫了自己的一个侄子赶过来,给我做上山的向导。小向导爬泥泞中的山非常利索,常常是沿着土崖壁边上来避开湿滑的路面,然后站在高处等我,就这样一直带我上到“圆驼螺地”。
  
  这是一个不规则,但近似椭圆型的山峁,背靠一座高山,是宁夏众多毫无特色土山梁上的一个山顶,但是却占据胭脂峡对面最有利的位置。不用再爬山,我把腰直起来,在纯净空气中尽情抒发胸中爬坡所积郁的沉闷。环顾四周,西北是云中青色的六盘山,挺拔俊秀、铮铮棱角,雄浑而俊俏,显得充满张扬中的力量;而其他方向则又是西北那种土塬类的山峦,简单缓慢、平静安分,敦厚而拙朴,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小向导说,他家就是下面羊槽村的,在小时候他上来时候,这上面还有过一些残留土壁,这几年才被农民给彻底推平种上地了。想那驻守在这里的宋军,虽然没有紧挨边界上那种枕戈待旦的气氛,没有满目苍山不知魂落处的感觉,在北宋泾原路防御纵深上的这个山谷里,更多的是安谧与动人。
  
  守备在山隘军士们除去在练习弓驽射技,就要时时考虑如何能在潮湿的天气里,把自己纸做的铠甲晾干。那种铠甲在当时也是凝聚北宋兵器制造工艺的先进,轻盈而坚固,是边防部队最喜欢的一种装备。此时从背包里拿出布鲁斯口琴,吹起多少年内前喜欢的一首印尼小调,面对着泾水之源,西夏远方,也面对我将要驱车盘旋而上的六盘山。





  走到圆驼螺地最西边,几乎是面对着六盘山的土崖边上,有几朵小花,蔓茎缠绕在一起,盛开如柔女明眸,晶莹睒睒。





  从地上草丛不同颜色来看,能隐约感到当年这个悬于山空天边的城砦大致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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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00:
  从“圆驼螺地”回到山脚下黄花乡羊槽村,当地正好是有新疆建设兵团农18师在这里招农工,出于对宗教和风俗有着相同的地域环境,到那里去对这里贫困山区人,也不乏是一种选择。所以村里的大喇叭里在不断播放着号召村民去报名,因为距离起程只有最后一周的时间,所以在提醒大家要抓住这次奋斗脱贫的机会。
  
  我问了问在村里路边蹲着的几位回族老乡,他们当中有谁去报名了,他们所有的人都摇了摇头,无一人去报名。可以看出面对贫困,当地政府就是要人们冲出自己所容忍而停滞的生活小圈子,来打破安于贫穷的“马太效应”,好在多方向发展社会进程中,能找到宁夏南部地区农民发展出路。
  
  此时就在路边蹲着的五个人里,突然有一位站了起来,是个戴眼镜,留有半长黑胡子的中年人。他对其他几个回族人和我说:新疆,我去过那里,那是几年前的事情。先是在吐鲁番呆了多半年,后来又在塔里木呆了有半年,那个地方,咦,就是那里太热,我们根本就受不了。


  NO101:
  常在宁夏南部行走,特别是在进入最小的泾源县行走,是不得不面对自己所见而产生的困惑。在这个美丽而温柔的山乡里,已经看不到当年东来民族在万里征途马背上的那种勇往直前精神,也见不到后来因战争融合在这个民族中的党项、土蕃、蒙古人那种粗犷英雄气概。
  
  特别是在宁甘交界地方,在多水的地方,这里竟然是处在完全休克的状态,闲聊、长蹲、发呆,是制约西北地区经济内部动力的重要因素之一。难怪在泾源,这个唯一可以靠天水吃饭,四季温差不大的地方,却也同样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
  
  有人戏称,西北的汉子在自家门口蹲着,可以三年不换位置,甚至连吃饭打磕睡都蹲在这里,就是远距离跟同村人聊天,也不过是把嗓门提高,不愿意挪动自己的位置。后来在进入村子里的时候,真的见到这种景象,两个人,都在各自家门口,远远彼此打一声招呼后,就同时蹲下,再也不出声。
  
  看着进入宁夏南部以后村落墙壁上经常出现的大标语,除去提倡计划生育内容之外,大多是号召人们走出家门,到城市和其他地方去打工。可以看出面对贫困,当地政府就是要人们冲出自己所容忍而停滞的生活小圈子,来打破安于贫穷的“马太效应”,好在多方向发展社会进程中,能找到宁夏南部地区农民发展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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