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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无疆] 玄黄落夏(穿过宁夏、甘肃、内蒙所寻访的西夏残痕)


  阁顶上的四檐角各有一龙,在戏中珠


  NO57:
  在炽热的太阳光下,我爬完灵武高庙巍峨的楼宇要出大门时,在门左侧见到当年唐肃宗登基时候古灵州的城区建筑图,上面准确的表明当时在繁华灵州城外左(东南)处,隔河与城墙角魁星楼对应的有一座塔寺,主塔就是名为镇河塔。在银川平原上,这也是一座非常有名气的塔,它与海宝塔(北塔)、承天塔(西塔)遥相呼应,被人们称其为东塔。
  
  这座建于哪个年代,已经无从可考,主要是因为在公元1226年的那场战争太残酷,不过在元朝建立以后,这个历史重镇早已经荒无人烟,变成废墟一片,后有人修建这个塔,历史上没有确切的年代,也许当时更多的是让死去十万多生命能尽快得到超度,乞求安宁平和的到来。
  
  我在塔下没有看到什么可以梵文经典,到是看见这位78岁高龄的老尼,蹒跚而来,阳光下笑似般若。



走过岁月,走过感动,装满流浪和飘泊的心;风烟起处,感恩梦里,未曾知晓的微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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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58:
  镇河塔高有43米,为13层八角楼阁式空心建筑,最早也是因为黄河泛滥改道,致使灵州城几度迁移,佛塔的建立本意就是为了镇住河妖。而没有想到在历史河边它有见到太多的铁马金戈和杀戮哀鸿。我一个人买了票入塔,在一层是个环塔外壁建立封闭廊子,有一木门,可以自甬道进入到塔室内,里面空间不大,有电灯照明,室中建有木梯,可以盘旋而上。
  
  都已经是八月夏末,塔内非常的闷热,登到十层之后,赶紧从木板上跳到洞开的塔窗狭窄甬道上,可以向东远远把树带边缘外的沙漠尽收眼底。这里早在唐朝到西夏时期,原来还是以黄河水浇灌的原野,只是在靠近陕西边境上有一些零星沙漠存在。
  
  这些沙漠对以步兵为主的中原政权形成天然屏障,但是沙漠后的广阔的田野里则是为为灵州提供足够的粮食和牧业的肉食。但是现在进入我的视线范围的是茫茫沙漠正在挤压人类生活的空间,由于战乱纷繁,造成耕种、荒凉,再耕种、再荒凉,致使沙漠化扩大,近三百年里沙漠迅速的将原来灵州沃野变成大面积黄黄的莽沙原。
  
  如果今后治理再不得力,恐怕有一天我所登的这座镇河塔就要演变成镇沙塔,塔身将会直接触摸着沙漠了。此时我只能靠着冰凉塔身,见着远方沙漠成山的样子,那里依然是昏昏的一片弥漫黄尘,尽管有很强的风从塔窗外吹了进来,可我看那远处的沙漠那边竟然是想凝固住一般,没有任何的浮动。



  NO59:
  出了灵州东塔,继续南下,就完全进入到戈壁与半沙话的黄土丘陵混杂的地方,浮尘满天飘荡,只有500多年前的烽燧组成的接力点,在杳无音信的坡上站立。当得知我要一个人自己南下“韦州、下马关”一带,穿过宁夏回族聚集最集中和传统的同心东部地区各个镇子,在银川所有的回族朋友都劝我打消这个念头。
  
  就在我南下韦州前一天上午认识到的回族司机小丁师傅,一位漂亮的出租车小师妹,她也是极力反对我南下的计划。她的理由跟我听到的所有人说的一样,说那里的回族跟我们不一样。我很奇怪,当时就问她,不都是回族么,怎么就会不一样。
  
  她一边开车,一边眨着眼睛跟我说,我们都是很开放与平和的回族人,可以跟你很好的交流;而他们则不一样,人比较个涩,不好打交道,就连我先生都说我们银川的回族人最好不要到那个地方去。然后她还把自己手机号留给了我,说你要是在那里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帮不了你的忙的。
  
  他们都把“韦州、下马关”说得那么邪呼,这让我自己开着车看着外面如此的景色,真的到有些茫然起来。甚至都有些担心,车上的油料够不够我穿过这几百公里的陌生地带。这也难怪,网上有关这一带的介绍大都是负面的,说这里是贩毒分子集中的重灾区,在缉毒防范重点名单中,韦州、下马关可是榜上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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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60:
  在这样沙漠公路上开车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因为公路就在干枯的大地上随坡起伏,难得有什么转弯和变化。而且下午的太阳不仅把干旱风沙荒漠草区晒得发烫,就把我的眼底也给晒得发烫,觉得四周天空和沙草地都熔成一种同样的灰灰色调。公路右手有山,在山的顶上不时地出现独矗的烽火台,在人的眼界里不停地跳动着,叫人更加觉得困意重重。
  
  而我开车走的这条道则是离开东长城沿线已经很远的纵深地带,而在这里山上烽火台,也就是墩台、烟墩,是用来给防御纵深通报敌人入侵的情报的。这些烽燧几乎是每隔四五里一个,每个身躯上都布满时光刻下的斑迹,却在山野中星罗棋布,墩台相望。这种狼烟墩犹如大地的方向标,牵引着我,来到一个山洼河岸的边上,在那里展开的是黄色而衰落的城墙,在河谷一面开阔地上显得非常醒目,而让人感到惊讶不已。
  
  不管这半沙的土地有多么难走,我还是尽可能让自己在颠簸车里坐稳,开着车围着城转起来,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把车一丢,就离开城比较远的地方,爬上这与座城本来是连接长城的横亘土坡上。从我标明符号的地图上来看,这个城应该是惠安堡,在唐朝是回乐县治所在,周边戈壁沙漠也就是大诗人王维在《使至塞上》中提到的“都护在燕然”地方。
  
  不过此时的惠安堡已经没有500年前的那种军威森重与鼓角相闻的景色,从山下河滩里刮过来的沙尘不断的打在土墙上,磨痕出如此深的沟槽与风穴。


  周围山上连亘不断的烽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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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61:
  这惠安堡在明朝主要是起到对西北盐业生产和销售管理的城堡,也就是说这城在经济桑的作用远重于军事上的。由于盐业关系到军队、边民和牲畜生存的必需品,也是可以产生巨大的财富,所以明朝在这里设置有,负责盐课司、巡检司、盐捕通判、盐大使,统辖大大小小的盐池。
  
  不过到了最近二十年,因为这种土盐中含有大量的硝碱,不能作为食用,所以几乎这一带所有的盐池都停止生产,让这里的盐工都失去自己生存的基础。忽然从河谷一边飘起了青色的烟云,那颜色就在我进城去触摸自唐开始的城内街道和门楼之后,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从地图上知道远处那条河就叫苦水河,那就意味着那条河里盐碱或是笀硝含量过高,凡是生命都不能饮用。不知道那大团大团由青渐黑的云升起在那河谷里蕴藏着什么,甚至刚才还是刚毅果敢、历尽万难而不折腰的城墙,现在也有些面露惊慌而改变了颜色。
  
  再去寻找当年的惠安堡关门,竟然是在村落的角里,被老乡去年收割后的秫桔杆儿给盖掩住,被我用手扒了半天,才在其中将其门洞的样子展现出来。


  NO62:
  在路上经历许多颠簸,终于在落日前赶到了现在的韦州镇,这在西夏时期,重要的军事基地和商业城市。双方边界就这么稳定在离韦州南四五十里的地方,西夏在韦州建立了静塞军司,是党项在十二个军区中防守任务最重要的一个。
  
  当年在西夏的韦州城内有一座康济寺,香火鼎盛,梵音缥缈,为往来灵州大道上的客商必去的地方,也是西夏国静塞军司中的官员或是将军们常来常往的地方。因为韦州城不仅仅直接面对的是北宋环州与怀德军,也偶有契丹人和吐蕃人路过此地,一座规模宏大的寺院在和平时期,所能起到的安定凝聚作用,就是非常可观的。
  
  到了公元1126年,女真人先后灭掉辽与北宋后,这里又是西夏国与金朝交界的地方,这康济寺中住持在稳定两国关系中起到作用,还有这康济寺塔在民众心目中地位,也是保障西夏平安的重要因素。这座康济寺塔与灵州的镇河塔在建筑风格上很是相似,因此有人得出这样的结论,不管这两个塔所在的寺院于西夏之前曾经有过什么兴衰,但是到了西夏时期,是平西府做为西夏国的东京时,重要的一对寺院。
  
  因为西夏的党项人也学着宋朝人在汴梁与洛阳分别建立两个首都一样,在黄河两岸也建立了兴庆、平西两个都城。因此到了西夏国的中期,也就是在仁宗皇帝的时期,是西夏文化、宗教全面发展的鼎盛时期,西夏从一个什么都不知晓的野蛮游牧民族,成为西北佛教源泉或注释的权威,成为佛寺建造和美饰的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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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63:
  下午五点将过,进入现在已经完全沦为民宅散乱韦州旧城之中。摇下车窗,迎面扑来沙尘特有的腥味,让长期唤有哮喘而对此非常敏感的我开始咳嗽起来。在呛人的沙尘中能看到在公路边上、民房后面的黄土城墙。随便走进一个院子,发现这里的人已经把几百年前的城当做了土崖,竟然在上面开凿了好几孔的窑洞,甚至有一孔窑洞里面有人在做晚饭,滚滚的炊烟正从中冒了出来。
  
  就在镇里路边长途车站处,随便找了个两层小土楼登上去,只见那西边日头在昏昏噩噩中变得模糊起来,更远一些戈壁滩上能看到滚滚黄沙正在升腾之中,隐隐的好象是有万个冤魂正从那荒凉几百年的地上爬来,那渐近渐强的声音随烟而来。我这才想起来,在惠安堡所看到苦水河谷上的那股青色烟云和渐朦渐胧,就是风沙暴前兆。
  
  韦州旧城垒土城墙太漫长了,我只能沿着找到的城外小夹道里,在其中慢慢地往前开车。大约是到了城的最南角落上,城墙在这里被扒开一道深深沟堑,好让城内的居民出入,因此城被裂为两段,西侧城墙下是一户农家的院落。城头上,刚刚起来的沙风已经把荒沙带了过来,可是当地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依然在风中沙前的城墙上坐着聊天。
  
  东面城墙上有一道巨大裂缝,自7、8米高的墙顶裂到地上,有几个顽皮的小孩子正利用这道裂缝,在城墙上爬上和爬下着。其中有位小女生,看上去也就五岁左右,穿着一双男生才有的红颜色长膝球袜和球凉鞋,也象是个古城精灵般从城的这里那里,不时冒出她沾有黄土的小身子。


  NO64:
  现在韦州镇人口有2.2万多人,居民几乎都是回族,分成了20个大小不一的教坊,每个教坊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清真寺。一进入宁夏的南部,无论是在同心,还是在西海固地区,见到一位回族人要问他情况,都是属于哪个教坊,一旦确定他属于哪一个教坊就意味知道他是属于哪一流教派。
  
  在这里教坊已经不是心理、信仰、物质和精神的边界,也是一种社会和行为的边界,是表明在回族和穆斯林内部的子文化和宗教的相对性。别看在韦州镇的街道和乡间有21个不同教坊,但他们都不一定属于同一个门宦,各个教坊有各自的教派归属。
  
  因此就有我在刚刚进入韦州镇的时候,面对戈壁,从不同方向上传来前后时间和方式不一的晡礼阿訇召唤信众的诵经声音,那就是不同的教坊在做着各自的晡礼。作为每日常规五礼,各个教坊的穆斯林都是到各个清真寺去做礼拜,而只有在举行聚礼时,也就是在每周五的时候才会到镇上的清真大寺去。
  
  气喘嘘吁地我,终于在刚刚结识的买老师家边上爬上了夕阳下的韦州城头,霎那间纵横戈壁苍劲的风夹带着细细沙哄然扑面,我面前就是一片空白,在空白的焦点上就是那座西夏康济塔。在城头上,几个孩子都非常开心。这里有买老师的侄孙子和邻居的孩子,所以都在城上肆无忌惮的跑着,就跟我的童年一样,没有危险、没有黄昏、没有陌生、没有约束,好一个最纵情笑与闹的时刻。
  
  看得出来,买老师在街坊中是个有威严的人,在他陪我上城之后,街坊邻居也有人出来看热闹,但就没有人再过来插话了,一切都听凭买老师的安排。小孙女在风中回过身来,这时恰好又一股风刮过来,把小女生松撒的头发尽数吹了起来,无数乌丝在古老塔前轻飘飞舞,此时所有的世界都好象在这些丝端上变得混乱迷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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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65:
  为了找个角度来拍摄残城和城里的康济塔,我走进了西墙下的院子。这在房地产老板嘴中绝对只最有卖点的房子,别看它狭小、土坯、简陋,但绝对是背依八百年前古城,聆听苍凉康济古塔銮铃,冬暖夏凉,土色天成。在院子里杂乱着放着一些施工用的工具和材料,看来房主人正准备对自己房屋进行修缮,还有三辆摩托车停放在材料堆的边上。
  
  我正在院子里面对古城中心眺望时,这个院子的男主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过院门,就“扑”过来,双手一伸,就把我拉在他的手里,这架势倒像是久别的朋友相见重逢。他是个60岁的回族老人,一脸西北风沙留下的条纹,下巴上留有稀疏却硬郎前飘的花白胡须,鼻下口上两道八子的脸槽里印着师表的威严。
  
  最有特点的是在他鼻梁上架着一付最老式的无框淡黄色圆形玻璃片子制成的眼镜,被银色的鼻架和黑色的镜腿支撑着,那镜腿别在他一对硕大的耳朵上。先不要说这付老师的模样有多么传统,光是看那眼镜就足以成为文物了。
  
  他姓买,是回族中标准老姓,是取自祖上经名首之音确定的,如买述丁之后裔的姓都为买。而西北的买姓回族人,则主要主要是自元朝随蒙古军队返回中原而留下民众通婚繁衍形成的。买老师全名叫买希明,是韦州小学的老师,现在刚刚退休,今天是听街坊说有个外来人进了他家,特地赶回来欢迎我的,刚才我在城上看到的那个精灵般的小姑娘,就是他家的孙女。
  说着他把自己家里还在的人,都叫了出来跟我见面,甚至连他的邻居都做了介绍。在我来这个荒凉之地前的那种疑惑与传言,在这里被主流社会给忽略或是误解,都在买老师的出现被彻底改变。觉得跟买老师在很久以前认识,这到不是因为我也过当老师的经历,而是我在进入陌生的韦州就遇到如此熟人般的接待和陪伴,这是我到许多的地方,甚至去年在西藏都没有过类似的事情。
  
  整个一下午到傍晚,买老师一直陪同在我的身边,只要换地方,他就开着他的摩托,在前面跟我领路,而且他还可以就当地宗教习俗,还有人们的教育问题,跟我做细致的探讨和交换意见。


  买老师和他家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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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66:
  宗教一定是人类的群体行为,是在同一人群按照同一的信仰来感受神圣之物的存在,并在场所里举行仪式和阐述存在。因此作为宗教来说,就一定要以群体的形式出现,其运转和效用也都体现在这种社会存在上,不同宗教,或是同一宗教在不同地区,都会有适合自己存在的社会体系和群体。
  
  作为伊斯兰教来讲,最小的宗教群体就是家庭,这个家庭不仅在艰苦的自然环境里担负着人类延续和经济积累之外,还成为传播和信仰宗教最基本的单元。甚至在伊斯兰教的苏菲教团下,家庭就是门宦基本保障,当一个家庭逐步繁衍和扩大之后,还会形成宗教家族。这种现象在宁夏的南部是最为明显的,往往一个大家族就是教派中的某一门宦,这个门宦是否势力强大,也都在于这个家族是否昌盛,是否能对诸多小家族的影响。
  
  在买老师的摩托车带领下,我的车子钻过城墙下狭窄巷道,直接开进了韦州清真大寺的院子。买老师很有些长者威严,自己把摩托车一支好,就命令寺中的小寺工说,去,把你们的大阿訇给叫出来,见见北京来的客人。不一会儿,大阿訇便急匆匆地赶到我们面前,是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大概是礼拜刚刚做完,一身浅灰色的混纺大衣还没有来得及脱去。
  
  买老师介绍到,他就是这个清真大寺的大阿訇,也是伊玛目,而且还是韦州21个教坊的总伊玛目,我的理解他就应该是韦州镇四邻八乡的总教主。在最近几年里的每个周五主麻日,21座个清真寺教长与群众都回聚集在这个大寺里,由这位总伊玛目善劝群众禁毒,当然也有劝解一些邻里坊间的纠纷。
  
  再回身看东面,是一座土黄色简易的小楼,不用问,一层是阿訇、寺工、学员们居住的地方,在寝室门口都有一片白布门帘。二楼大概是用来教学和办公用的,在楼上不同位置上有黄色的装饰花和阿拉伯语的警句,楼顶上还有三个圆顶的亭子间,起着宣礼楼的作用。


  NO67:
  原来韦州清真大寺可是汉家风格,因为它曾经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封第十六子朱旃为庆王时的王府。后来燕王朱棣造反,在北京做了皇帝,害怕其他的封王也跟仿效他的做法,就把这个庆王给迁到银川给软禁起来,而庆王的王府,也就给了当地的回族人用来改做清真寺了。
  
  要真说回族与明朝一直有特殊的关系,民间有戏称是“十回保一朱”,说的就是回回为打下朱家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朱元璋的大脚马皇后,手下功臣胡大海、冯国用、冯胜、常遇春、沐英、蓝玉、丁德兴,都是回族人。(本周六,我还特地去了一次北京朝阳与通县交界的常营,这是当年常遇春驻军的地方,现在那里依然还有一座属于逊尼派的清真寺)
  
  所以当朱棣软禁了庆王之后,将其王府赐给当地穆斯林做清真寺,其安抚和笼络之意,是非常明显的。大阿訇带我走进韦州的礼拜寺大殿,这里就是在一个砖台上有六棚横开五间的大棚,每一棚间交点上有一根立柱,有金属房梁横架其上,在其上满就是木制的柁檩,覆盖泥瓦。
  
  大阿訇说,这个大殿在十年期间完全被拆毁了,当年那座王府改建后的清真大寺实际上韦州大寺要比同心的寺漂亮和清秀得多。后来是在原来韦州大寺原来殿的基础上,按照原来的尺寸重新复建的,也就是我现在看到的简易棚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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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68:
  傍晚那黄沙终于掀起漫天的迷幛,赶回到韦州的小宾馆,也就是两排平房,等送我的买老师一走,若长的宾馆走廊里就剩下我这房间里有人。想开开窗户透透气,可刚刚开一个缝,就从窗外戈壁滩上涌进滚滚的黄烟。只好按照房间原来的样子,把窗户紧紧关好,再把窗帘也拉上,把每一个缝都小心的掩好,至于我的门,还是废了力气才把它关上。
  
  卫生间里的洗澡水是热的,自出银川经黄河、沙漠、戈壁、城垣,一路上已经出透了几次臭汗,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好几回。打开水龙头洗澡,可越洗越觉得不对劲,再摸摸自己的头发,怎么就跟是被浆糊涂抹过一样,竟然开始发粘起来,变得是一撮一缕的。这才恍然大悟,整个韦州生活用水本就是这个味道,苦涩咸腥,而且还是发稠的状态。
  
  洗过这个咸水澡,浑身火辣辣的,特别是两条在省嵬城被沙棘划得血淋淋的腿,现在经过苦涩的咸水这么一泡,开始肿起来,腿的皮肤都闪闪发亮。浑身象是被裹上几层保鲜膜,每个动作都能感觉到紧绷皮肤被拉扯的感觉,用手按一下,又有粘糊糊的感觉。没有任何办法,只好这样坐到被子里,而能清楚的听到此时的窗外已经狂风大做,从不是很远的戈壁滩上传来野狼嗥叫般的风声,那是流动的空气夹着荒沙掠过戈壁表面发出的声音。
  
  一个人旅途上走过很多很多的路,也经常在大风呼啸中的夜里披被长坐,但从来没有在如此凄厉风沙中度夜,那风声如同透明的刀片,在一点一片割裂心脏。那远处忽高忽低、忽紧忽慢的嗥叫象是把被放逐的人逼到墙脚最后一点空间里,让人无处可逃,无助可牵。这些天在夏地里看到太多太多的死亡,看到太多太多的毁灭,此时让这些风沙与苦咸水搅和着,都一古脑都浮现在我的眼前,痛噬在心中。
  
  想找本随身带的书来翻翻,可恍惚听到此时在窗户与窗帘之间,有一层又一层细细的黄沙在那里落下,好象这沙尘又在抚平时间上那道道的皱纹。


  NO69:
  在房间内听了大半夜野狼凄厉嗥叫般的风声,到早上看阴云笼罩下还是能露出些许天空,戈壁滩上闹腾一夜,现在格外的安宁,而空气又变得纯净许多。到院子里打开车门和后备箱,才发现里面“纳米”级的小细黄沙土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
  
  就在我找了条大毛巾在掸车上沙土时,一抬头看见买老师已经推着他的摩托,正站在我叫宾馆小姑娘起来刚刚打开的大门口。看着我一脸的惊诧,他很坚决地说一定要陪我上大罗山去看看明王陵,很多年前考古队在挖掘时他曾经到过那里。
  
  罗山是韦州西面一座大山,在唐初称为“堕落山”,后来唐高宗李治将吐谷浑族安置在这一带,让其安家乐业,称为“安乐山”。到宋时有和尚在此修身悟道,而明代人以其山形似蠡(螺),故又称为螺山,之后逐渐演变为现在名字。
  
  这叫什么山路,完全是一种越野行走,我的车常常要爬上70度坡和在侧角40度情况下开过去,车带下不断响起啪啪的爆音。一夜的风沙刚过,山上到处还留在青色之中,而余兴未尽的狂风还在不时的彼一下此一下的,把我能在山边看到的所有都在变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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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70:
  我们车在跌荡起伏的山坡上转了有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明王陵那特有的封土堆依然在凛冽寒风中孤独矗立在我的左手远方,可我们始终被一条巨大山沟给隔断,无法过去。就在买老师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时,居然在引水渠一处施工的地方见到他一个远房亲戚,他现在的家就住在明王陵的边上。
  
  看见我们这么狼狈不堪,买老师亲戚赶紧就跟工地的头目说了一下,也上车加入带路。他说现在从几十公里外修一条大型引水渠,这里的路和地形都发生根本变化,所以迷路走到水渠北面也很是正常的。只需要从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豁口翻身下到沟底,再走出两百米上另一个豁口,就可以到他们的村子,也就是叫“任庄”的十来间土房子。
  
  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在滚滚黑云下面的戈壁滩角落里,在狂劲风在一年四季都这么吹的山梁边,在没有一滴水痕迹的沙土上,还能有这么一个几处黄土房子的村子。之所以能成为村子,可能是因为在村边上还有几株树,虽然早已经被风刮得走了形,歪向一边,但还是能展开自己沾满黄土的树枝,人也好象是这么在艰苦自然环境中顽强存在着。
  
  当生命已经在是否生死边缘上飘摇时,任何最佝偻的偷生都要受到应有的尊敬。


  NO71:
  明初朱元璋夺得天下后,模仿周代分封诸侯,把皇帝的兄弟和子侄分散到全国各地,让每个王都有自己的宫殿,配备文武百官和王宫卫队,俨然一处小朝廷。当时给第十六子朱旃封为庆王,最初是在甘肃的庆阳(庆州)作为其藩国所在,后因为明朝的庆阳已经久经战乱,土地开始荒芜,两年后准许庆王沿着当年西夏的灵州大道北上到韦州,在这里修筑王府,史称庆靖王府。
  
  当时东起辽东,西至甘肃,明太祖封有辽王、宁王、燕王、谷王、代王、庆王、肃王等七个藩王,再加上内线的秦王和晋王,让这九个王成为类似地方军事中心,作为中央的屏藩。所以他们也被称“塞王”,意思是为中央政权镇守边塞,并在皇帝有难时,众王要起兵救援。
  
  朱棣一登上皇位,立刻开始削弱各个藩王们的兵力,剥夺他们地方军队和带兵权力,禁止藩王离开王府,别说远游,就是出城,也要报请朝廷批准。于是庆王朱旃等于被软禁在新的封地,郁郁在银川城内,但特别准许朱旃每年到韦州避暑一次。
  
  我们在迷宫般的黄原车辙印痕引导下,找到大罗山的明王陵主丘,在陵前面有一个完全打开的墓道,人可以直接下到底部,进到青砖的墓室里。里面已经完全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仅剩下西墙上有两个当年盗墓者留下的探孔,在不同的高度上淌着褐色眼泪。
  
  王陵四周地上,到处可以看到被打得粉碎的琉璃瓦,那碎末中的星点绿色在已经戈壁化的地上显得格外的显眼。买老师告诉我,当时出土文物还是很多呢,在他任教的小学里,摆满了两个教室,然后运到银川的文物管理部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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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72:
  好阴冷的天,昨日出银川银川和在灵州时,气温还在35、6度,我还是一身短打扮,现在阵阵突来的狂风中,实际感觉温度也就在10度左右。人虽然已经穿了厚绒衣,但是在任庄村外明王陵查看的这一阵子,寒风已经把我完全吹透了,还有几次让我站立不稳。
  
  我从明王陵里出来,罗山上那种阴霾始终也没有被这种风给撕开,到是显得开始加重起来。突然在低矮黄土房子面前出现一个弱小的身影,摇摇晃晃的在向我走过来。那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圆圆的脸被这风吹得有些变形,而突卷的山风几次把她也差点被风给刮倒。
  
  但是她仍然在风沙中眯眯自己的小眼睛,很固执地,又不得不张开两个小胳膊来平衡自己弱小身躯,在向我这里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了过来。那迈出的每一小步,都象是走在我的心里一样,让人感到震颤。


  NO73:
  出了韦州城,通往下马关公路依然是在东西两道山脉夹积下的丘陵川里起伏,先在公路东侧有成线的烽火墩,我看了看车的里程表,几乎是每隔5华里就有一墩站立。由北向南在一条直线上排列,我数了一下共是7座墩台,全部由黄土夯筑而成,外形各不一样,正好把韦州到下马关之间的距离给均分了。
  
  在中国古代的军事建筑物分类上,有城、障、营、亭、堠、关、砦、烽、燧、墩、坞、壁等等,各有不同的用途,现在看着原野上当中有些墩台,让我明白以前在历史书上看到“坞壁”的概念。也就是一座碉堡为核心的建筑,在军事上兼顾了望、防守、通信几个作用,在这碉堡四周筑有坞墙,是保卫碉堡用的。因此高的就叫坞,墙就叫壁,这种建筑形式起源于汉朝,风行于魏晋时期的战乱年代,在人烟稀少的河西走廊和西域上,孤立生存几十、几百甚至是上千年。
  
  延伸到明朝初期所建立的坞壁,主要是作为东长城在防御纵深上的一种支持,不过这种类型的建筑损虽然有很多结构类型,但是基本组成在两千年中没有什么区别。现在这些坞壁也加入到大地上散落的建筑队伍,各个烽燧损毁不一,在去下马关路上第三个墩台,我尝试把车开进长满骆驼刺的戈壁滩,尽力靠近这座墩台。
  
  它大概是这一带规模最大的坞城,东西长有33米,南北宽31米,估计可以屯数十员兵士和一定给养。坞壁之门向东,那是大明内地的方向,门现在已坍塌成约4米宽的缺口,而坞壁厚有2米,残高4米多,而高达约15米墩台坐落在墩院正中,方形底阔见方12米,墩台南面已被一牧羊人掏成一孔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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