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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无疆] 玄黄落夏(穿过宁夏、甘肃、内蒙所寻访的西夏残痕)

楼主写得倒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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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楼主的图文,感觉了穿越千年的时空,带来的只是更多迷惘和不解,无论是精神上还是文化抑或思想上,但也是这种在探索和辩知精神的鼓舞下的不解,减少了我们内心的恐惧和未知,也让我们见识到逝去的风华魄力和壮美。古代的战乱、文化的景仰、轮回的毁灭宿命,都让人唏嘘!看楼主的贴,总让我不由得再次想起一段话:

“我仿佛从来就是生活在梦里。那些凶猛的挣扎、遥迢的跋涉,连同那些虚构的光明、一再更改的信念,都不过是一个永恒的宿命漩涡中的无效运动,如同一匹青铜铸就的奔马,在千年陵墓的殉葬器皿堆里作想象的驰骋。这是整个民族的宿命。”

我感到民族的循环是何其相似……西夏,不过是中华的一个缩影,总有一些历史在风沙中沉淀、溶解,消逝……回去好好读书,历史总是太宏大了……
天行建  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  君子以厚德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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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45:
  在宁夏,各种不同类型和时期的古城、或是营寨,其数量应该远远超过近百个,如果再算上坞壁(一种小城)和亭障(依托墙体的掩体),那数量绝不是百余来计算的,当然要是再加上烽燧,那就更多了。我想,2007年的国家地理杂志基金,真应该把宁夏与内蒙间的古城堡作为这一年度的资助项目之一。
  
  在宁夏到内蒙(阴山南)间古城,几乎都是在默默中日复一日的承受沙风的覆盖,不为人们所关注,只有一座城是例外,那就是在大陆与港台电影界里赫赫有名的“镇北堡”。功就如此的人,就是作家张贤亮。那是1961年的冬天,就在附近南梁农场劳动的张贤亮曾到这里赶集,当他穿过位于古堡北边的树林,远远地就被立于旷野之上的古堡震撼了,这种震撼也延续到这个世纪的八十年代,被他写进他的小说里。
  
  那种在没有太阳都是一片黄色的凹凸不平,虽然是那么孤独却又不屈不挠,让处在困境时候的张贤亮真的感受到发自黄土地顽强的生命力。随着乱世平定,人们从作家笔下得知有这么古堡,而且也发现这种苍凉在视觉上也具有很强的杀伤力,于是张艺谋来了、谢晋来了,于是有了《红高梁》、《五魁》、《老人与狗》等艺术型的影片,也有象《大话西游》、《新龙门客栈》等一批深受观众喜爱通俗影视。
  
  如今我站在城外旱河河岸上,就在这个最熟悉的破房子前,人到一时想不起什么该想些什么了。


  NO46:
  随着镇北堡的名扬中外,让这个承载历史与肃穆的明带防线上一个重要关隘在宁夏这里已经本末倒置了。那明时的关城和积厚的历史被蜕变成一个又一个想象中的故事演绎,这种故事加上带有神秘宣传,勾动太多人们好奇心,蜂拥而来,这不能不让隔在城堡外面的人看着里面一个个挂着惊讶眼光人,在黄土旧痕中寻找人造道具欢喜,也让观望人有一种满足感觉。
  
  历史上的镇北堡是一南一北两个城堡,其中一座是始建于明代弘治十三年,为宁夏右屯所领的18屯堡之一,防御被赶出中原的残元势力入侵的西北军事要塞。城的西北面就是清城,明、清两个重修过后的城堡,到处都是被旅游工业化创造出来的人流,到处都是猎奇又索然的眼神。月亮门,是明城中最叫游客着迷的地方,阴沉沉天色下看过去,也确实有许多神话般的想象,挂在门角。



走过岁月,走过感动,装满流浪和飘泊的心;风烟起处,感恩梦里,未曾知晓的微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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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是原样的明城大门:


  下面是清城残痕沟槽的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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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47:
  始终没有进得镇北堡,到不是因为门票,而是不愿意去凑那个热闹。最重要的这里已经完全没有张贤亮寄宿人生、飘泊动荡、寂落屋檐的那种西北黄土门落的那种场景;也没有在黑夜里,新龙门客栈外马蹄声骤近忽听时的那种张力。
  
  于一种非常自由散漫的状态,游离在两个名气在外的城墙外,或是走到小河高岸、或是钻入密实玉米地里,那才有一种回归的感觉。西北特有的那种沙砾化土地和黄斑斑城墙,是最好噪音吸附材料,当我刚刚转过墙角,才看不到人走的痕迹,那种边关所特有的凄凉和人们不得不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现实,就一一展现而来。
  
  土坡之上,那明朝东厂黑旗在阴滚卷着乌云,枯树边竟然没有任何身影。


  NO48:
  在银川最一筹莫展的时候,居然得到一位素昧平生的小朋友帮助,让我终于从租赁公司租到一辆车,可以按照计划进入到现在已经成为最偏僻的地方,寻找宋辽与西夏恩怨在接触地带的残留。记得离开银川最后一夜新换的小旅馆里,荞麦皮的枕头有一股子重重酸臭味道,那是羊肉膻味、汗臭味和臭脚丫混合在一起后的气味,闻着能让人窒息,有心拿掉枕头,可下面床单更是肮脏。
  
  次日的天空,依然是在微微黄烟中出现火热阳光,开车出城不远,就是黄河大桥,而过了大桥不远下高速路之后,就有小路向北,能见到一个被修葺的古城蹲在黄河岸边。这个地方历史曾叫过临河镇,也就是在大唐时期,这里就是一个古老越过黄河的渡口。
  
  也许在还没有强大起来的党项人在东迁过程中,也有过一支部落曾从这个渡口越过,赶着自己的牲畜,朝陕西方向走去。不过等李元昊的爷爷率领着党项人再杀回来时,这里就成为西夏国两百多年的交通咽喉要道,当时称为顺化渡。我能看到的,是守卫在渡口边上的具有军事、商业、贸易、仓储作用的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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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49:
  忽然从远远地方来了个管理员,他走得很快,但穿过横城外的那片水泥地面,却需要比较长的时间,让我站在城的阴影下听着他的脚步声在城角处回荡。直到又一声长长而又沉重门轴声,呀呀呀呀地,明亮的城门洞被打开,朝里面能看到城内的样子。我这才反映过来,飞快的跑了过去,在他转身关上城之前,跻身进去。
  
  里面实际上是横河城的瓮城,是在预想敌人主攻方向的城门外,再构筑一个“П”形的城墙,形成二道城墙,其作用是增大防御纵深,加强城门的防御能力。在瓮城南侧是座与城墙保持独立的一座高台,估计在军事上是起着了望和射击入侵之敌作用。
  
  由于只注意修复外面城墙,所以这个瓮城里则是很难看到包城面的砖,让建筑主体黄土都裸露在阳光下。从右手转,就是横河古城的内城,那是在明朝被重新修缮过的,在里面有一座叫宁河台的建筑,是为保护渡口畅通无阻而修筑的戍台,台高5.5 丈,上面建亭3 楹,四面建成厢房。
  
  看到眼前建筑,说明那些原来仅仅知道辽阔无边的原野上悠闲放牧的党项人,经过不到百年的奋力学习和努力,已经迅速的追赶上来,知道构筑结构复杂,功能完善的军事城垒。横河城距离西夏王都也就20多里地,在蒙古人毁灭性打击中之所以能部分保存下来,其在黄河上的交通管理作用,一定起到重要作用。


  NO50:
  横城,意思是横亘在黄河岸边的关城。西夏在这里驻防有军队,主要是为河防守备之用,因此在旌旗猎猎声下,道路上各种车辆嶙嶙轮轴声交织一起,也在黄河水面上逐波飘荡很远很远。时间是上午九点,阳光变得非常火热,天也变得无底得蓝爽与透彻。
  
  我用手抚摸在炎热夏季里依然冰冷城墙上的土砖,围着斜坡一样的城墙慢慢地走着,小心绕过坍塌泻下的土坯堆。然后翘首眯起眼,吃力在天空里辨认绣有西夏文字的旗帜,那旗在河上刮过来的风里显得很是苍遒,又在甩动的旗角上挂着那种豪气。
  
  忽然有些被没有在时光中凝结的土屑落在我的手背上,好象有过人影在空荡荡城上走过,只能凭借着想象来猜测在城头驻守着的士兵,此时应该做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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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51:
  黄河在青海高原的雪山脚下发源之后,遍一路在高山峻岭的峡谷中穿行,只有在靠近宁夏的黑山峡出来,才在中卫突然放宽了自己,一直在宁夏的平川里这么浩浩荡荡的,形成宽阔和平静的水面。中卫在西夏属应理州,自那开始,大型的木船可以载满自河西走廊运出来的粮食和物资,顺黄河而下,一直到西夏国首都登岸,或是再向前走到内蒙河套地区。
  
  因此在西夏中,黄河是其最重要的交通运输的通道之一,而横城地位有现在渤海湾中的天津对北京一样重要。但此时黄沙绿草滁,渡船老戍卒,边客身将过,烽燧断归途。一个人顺着土路走到了北方尽头,把横河城远远甩在身后,可眼前抬脚,是黄沙的平水和水流的黄沙。一只沉重过的小船,半浮半搁地撂在水沙中,不会再移动半丝距离。


  NO52:
  我在银川买到一本讲述西夏时期的地理,里面有张当时西夏和辽宋之间交通图,就表明从黄河边开始的顺化渡,由这里往西北方向,是直通辽国都城的一条直通大道,依此有马练、奈里、吃罗、启哆、卒李、瓦井等,一共是十三个驿站。而从顺化渡开始往东南,分有两条路,一条是走盐州,过无定河,在金明砦转向南进入宋地;另一条是南下直接走西平府,两条路都可直达宋都沛梁。
  
  对于物资一向缺馈的西夏国,这三条道路都意味着贸易和物品,在和平时期,大量汉人、契丹人和其他民族的商队,通过这个渡口来到西夏国都。顺着横城外面城墙转到西面黄河边上,这里是沙长水平,河水到象是一面巨大的土黄色镜子,今天云之淡,淡得之有几丝很浅色的影子,却被这镜子映得清清楚楚。
  
  更北的河中叫黄沙嘴的长沙洲,在沙洲之更西是水岸绵延绿色树、芦苇、灌木丛,与河这边黑色的城影形成最鲜明的对比。现在唯一缺少的,就是在这河上回荡起猎猎金角锐亮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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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53:
  离开横河古渡,沿211国道南下时,忽然在银川机场附近的戈壁岗上看见一块指路牌,上面写着“马鞍山甘露寺”。甘露寺,这是个在中国太熟悉不过的名字,四川的蒙山、福建的泰宁、安徽的九华山、湖南的常德,还有就是总在戏剧中出现的刘备招亲镇江北固山,都有过名噪一时的甘露寺,还不知道这戈壁山里面也藏着是怎样的甘露寺。
  
  小公路围着银川机场绕了大半周,然后完全钻入戈壁山被阳光晒得滚烫的坡地之间,景色是越来越荒凉。就在爬坡转过弯口,可以见到有两排塔拉着长长的身影立在沙石乱撒,到处都是热浪蒸腾的梁上,让本来枯涩草丛的山岗更加荒凉。
  
  就在这些也就百多年的灵骨塔旁边,则是甘露寺。寺最早建于什么年代,已无法考证,但是当地有个流传,在唐朝有英雄罗成之子罗通,小小年纪便率军扫北,军驻黄河沿岸,其姑母随军。几场恶战后,经得将士奋力,获得征北胜利,遂于返回长安之前,在此山上择地建寺,令三女兵出家为尼,留寺常住,由此这山上便有香烟缭绕。


  NO54:
  西夏与北宋交战一百多年来,这个寺院始终在西夏控制的灵州地面上,距离边界还有两百多里地。但也就在公元1081年,西夏出现内乱,宋军趁机北上,是一直包围了灵州,那时候在短短时间里,这些戈壁山间曾经为宋军控制,因此在此地又有宋家大将狄青驻军于临河故事。
  
  在那次战争中,大将军狄青因神人指点获得胜利,为酬报神人点化之恩,即在驻这之处择原尼姑庵扩建寺宇,取名“甘露”,“马鞍山”亦因宋兵当年堆入马鞍而得名。有个外地和尚,在这个寺的接引殿前跟我说过,至今在庙后山内犹有插旗石、马蹄沟等遗迹留存。
  
  传说终归是传说,而此时山寺鲜有人影,别看天气如此炎热,登上新建的菩萨顶,楼高群峰之上,风从东南角戈壁深处刮来,一阵寒凉传遍全身。佛说波罗,是言彼岸。我们因繁就俗,都在此岸,由此达彼也,终是假定愿望之辞。于是,行者山下,戈壁苍茫,甘露如斯,惟有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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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55:
  灵武市,这在唐朝历史上起着重要作用古灵州,到了西夏期间也是党项人告别游牧习俗,成为封建王朝标志性的平西府。不过现经过几百年的战乱,现在的灵武市内已经见不到古城痕迹,也就在高庙北,还留有一段明代时期的老城墙。
  
  西夏灭亡的最后一年里,老将嵬名令公率最后的西夏将士在这里做最后的拼杀抵抗,战争之惨烈,只能用血流满河、尸骨成山来形容,这场攻坚战是蒙古军队进军路上少有的。所以最后蒙古军队攻占灵州城,守将战死、西夏废太子宁死不降被杀,军队几乎战死,全城民众被蒙古军刀大肆屠杀,所剩人数不过百无一二。因此在元建立以后,这个历史重镇早已经荒无人烟,变成废墟一片。
  
  不过宁夏多高庙,以前不以为然,可真到了宁夏看过北平罗的玉皇阁(高庙)、中灵武的高庙和西中卫的高庙,就可以对这种纯汉家宫殿楼阁式的庙观道宇,有一种全新的认识。大概是在西北远离中原,原来那种巍峨皇阙与高耸宫阁,因此建造者们总是想在修建庙宇的时候,把对遥远关内的那种富丽堂皇复原在这黄土高原上。
  
  也是作为西北文化中对佛、道、儒的教化有自己认识,也有那种性理高源的表示,所以在将这种如神似天的寄托安放时,也一定要用最高大的建筑来驻留。因此但凡是叫高庙,或是玉皇的阁,一定在当时是该地最豪华威凛建筑。


  NO56:
  因为是正午时分,暴晒的阳光下,高庙那悬于高空中的顶端空无一人,到是可以自己静心的端详能工巧匠之手将不同的屋脊,竟然是可以做出如此之多的类型。随着高度升高,在各个楼阁屋顶上的瓦和流檐,那简直是一种思绪的飞畅。
  
  整个工程是一名来自河北献县,名叫的陈永宽做为木工总师,负责庙体整体设计和木工雕刻。这位姓陈的木匠,家境清贫,幼小随父学木工因精于雕刻而盛名乡里。在民国初年,他家乡遭灾,便随乡亲闯关东到奉天做木工,后曾参与承德避暑山庄维修工程,后落户在宁夏灵武城。
  
  这些精湛雕刻艺术,重檐飞脊,门窗格子立体雕镂,人物、飞禽、走兽、花卉栩栩如生,是明清古建设艺术的发挥。凭着栏杆,可以就着蓝天微云和热风,慢慢的数着阁顶各不相同雕塑,从乡间民里的生活到盘龙云朵,都是被西北那特有土黄色的砖瓦表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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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是几组斜檐之龙首


  这屋顶简直就是西北黄土高原的生动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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