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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无疆] 玄黄落夏(穿过宁夏、甘肃、内蒙所寻访的西夏残痕)

  NO273:
  纳家户清真寺,就在宁夏永宁县的纳家户村边民房群中,一条小巷子左转便是照壁相对的高大灰砖门楼。这门楼是一座3 层城楼式,下开有三个城门,天色渐阴时,仅仅洞开中间大门,颜色冷暗幽幽地。走入门洞再回身看那座伊斯兰风格的精美砖雕,其上仿木结构的挑檐,横向的栏额、斗拱、纵向的荷花柱都被浓缩在拱圆形状里。
  
  而在楼阁两边,各有一座四角攒尖双层砖式塔楼,就是昔日每周五举行大礼拜时,由阿訇敲棒召唤穆斯林上寺用,也是非常独特的清真寺望月楼。进人门楼,里面已经有一些准备参加每日下午晡礼穆斯林,完成小净程序,也就是在寺内左侧淋浴堂内洗过双手、双肘、脸等,现在闲坐在大树下和庭院边闲聊中。
  
  站在寺院中忘去,正中是主体建筑,本寺的礼拜大殿,前为五阔五间的歇山顶抱厦,栏额立柱、飞椽斗拱,庄重朴素,显得非常精致。而大殿左右厢房,是会客室和满拉学习的地方,院中有两棵参天的古树,把大殿与厢房界限完全给掩盖,让寺院显得格外宁静肃穆。

  城楼上部正中,是座3 层歇山顶重檐楼阁,人可以逐级登上去,将城楼对面、照壁后面土黄色穆斯林房屋顶,看得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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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岁月,走过感动,装满流浪和飘泊的心;风烟起处,感恩梦里,未曾知晓的微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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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74:
  突然有尖利声音在我身后吼起,这里是寺庙重地,闲人不得随意照相。回头看,是一位40左右的管寺阿訇在冲我发脾气。在回族地区已经走了太多路程,对寺庙习惯已经有些熟悉,对管寺阿訇的叫声一点都不感到惊慌,到是冲他嘻嘻哈哈说,这哪里卖门票呀,卖票的都跑了,我还着急哩。
  
  果然,管寺阿訇听我这么说,立刻也笑了起来,把自己的胸口拍拍说,他就是那个卖门票的人。果然门票程序一完,那管寺阿訇态度就非常的温和与热情,说这寺的下午礼拜就要开始,我要照相,就现在先要到礼拜大殿里面去,不然的话就不能进去了。于是他带路,走到清真礼拜大殿的内部,是一座有84根立柱通堂,可以同时容纳1000人进行礼拜。
  
  大殿里还没有人,而且大殿最神圣西墙也在装修中,散发着木头香味。据管寺阿訇说他们寺工程都是非常严格和传统的,现在所用木料都是用的从俄罗斯进口上等松木,而且工匠也都是回族人。在大殿地上有许多各式各样地毯,大都是由内蒙古那里手工制作的,每张毯上都锈有主人,或是主人全家的名字。
  
  在大殿后面边墙上,有一个精美的木龛,足有一个小房间大小,管寺阿訇告诉我这是每年斋月期间,本寺教主在其中闭关用的,在那个月里,任何人都不可打搅里面的人。

  就在我要进大殿之前,有两个回族小男孩,面对我的镜头挤在一起做起各种原地躲闪的样子,简直就是一组双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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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75:
  纳家呼清真大寺的管寺阿訇还告诉我,作为纳家户清真寺是回族中古老的教派,有着非常严谨的内部规矩,而且这里的教主是三年一轮换,而不是终身制的。随着旅游要求,本寺虽然可以让妇女上寺,也可以有女性参观,但是决不允许在月经期间的女人进入寺中,以免带来血光之灾。
  
  而作为纳家户的姓氏,本在宁夏回族中是大姓,是元代名宦赛典赤•瞻思丁的长子纳速拉丁后裔,在宁夏有个说法:“十个回回九个马,剩下一个不姓纳就姓哈”。就在阿訇带我参观的时候,大殿外聚集越来越多的穆斯林,他们都已经完成下午五点祈祷前的必要准备,在廊前两边坐着闲聊,等待仪式的开始。
  
  突然一声长长的铃音,随之其后是阿訇悠悠颂扬之声,所有大殿外穆斯林们都丢掉一些世俗与微笑,所有的世间杂声都没有。寂静如磐,让人无法适应,穆斯林们缓缓站起身来,凝重而端装排好队伍,从大殿门外两侧进入。此时在殿前的大树下面,一直在等着所有信众进入殿中后才进入的见习阿訇们,也穿好上寺的礼服,神情凝重地站立影前。
  
  一切都恢复到肃穆之中,有沙沙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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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76:
  在宁夏,佛教与伊斯兰教总能平静和交叉地共生在一起。纳家户南不远有一个李俊镇,佛教的多宝塔与清真寺相隔,是很近的。多宝塔俗称李俊塔,位于永宁县城西南约24公里的李俊镇西侧,塔为八角形楼阁式砖塔,13层,连同塔顶及塔刹总高31.52米。
  
  我找到这个小镇子时,好不容易才从一个小院的豁口找到可以走到这座完全孤独的塔下。在塔身底层东面辟有券门,据资料上讲,其门高1.3米,宽0.65米。部分塔层开设券形门窗,塔层之间,以叠涩砖和菱角牙于出檐,每层砖檐的转角处原悬风铃。
  
  塔顶刹座呈八角形,每面正中开一佛龛,龛内置佛像一尊。刹座上承托宝珠式刹身,其上为巨大的桃形攒尖式塔刹。塔室采用厚壁空心式木板楼层结构,内径约2米,原有木梯可以盘旋登至塔顶。塔始建年代未详,据塔上风铃铭文可知,塔至迟在明代万历年间已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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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77:
  8月我来过的西夏王陵,在10月青睐又刺眼的长天,好象变得清晰近了许多。实际上这王陵是被空军圈进了机场的范围,所以一方面得到了相对的安全与保护,另一方面也受到飞机起飞降落时的噪音震动。我停车穿过一大片的玉米地时,恰好有一架双引擎的运输机正从王陵上空起飞,那黑色的影子划过了贺兰山,也掠过了沉寂很久的座座陵墓。
  
  我很是心急,想顺则完全是碎石头构成的戈壁滩,尽可能的跑着离陵墓近一些。许多石头非常的尖利,再加上沟坎不平,我只能象羚羊一般跳跃前进。就在我跳起跃过一道槽沟落到对面白石头上时,突然听到喀嚓一声脆响,脚脖子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咬着牙,长吁气,慢慢的站起身来,看来我这下脚崴得不轻,好在有护腕脖的鞋子还能帮助我控制血液的流通。不敢打开鞋看脚脖子成什么样子,我只好用尽最大力气,在系紧鞋带以后,脚虽然已经不能转动,还能承受自己身体将就着走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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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78:
  这是我围绕西夏疆土内四个非同心圆的最后一个,其核心目的就是要看看落夏之后,党项人在灭亡之路上的行程。因此我又回到西夏王陵边上,似乎西夏最杰出的国君仁宗已经对几十年之后的死亡将至预感,所以尽自己全力,举国为党项人留下一笔丰厚、完整的文化遗产。
  
  公元1193年,这位让西夏王朝历尽磨难却又辉煌的皇帝在他所喜爱的梵音中阖上了双眼,70岁高龄的他也是在所有西夏王者中,最为高寿的皇帝。接替仁宗位置登基的,是仁宗的儿子李纯佑。据说只有17岁的小皇帝,还是70岁仁宗在当时的长子,由此可见当时宫廷内的争斗又是如何复杂、盘错和玄奥。
  
  还好,这位第六个西夏皇帝与他后来的继承者,都在这个西夏王陵中拥有自己的位置,而西夏最后的三位皇帝竟然在蒙古骑兵不断的进攻之下,连自己的葬身之地都没有了。10月秋暮的风开始强硬起来,阳光此时把贺兰层层叠叠山峦照射得如一块大型织毯般,只是光线描出的影子,还是如此反差。

  西夏仁宗皇帝死后,西夏再次陷入无休止的内部争斗,宫帏内的杀戮,最终消耗党项人的军事力量,让统一草原上各个部落的成吉思汗已经可以腾出手,开始南下和西征。公元1205年,成吉思汗率领蒙古铁骑征讨蒙古乃蛮部,越过新疆北部友谊峰一带,获胜后在回军的路上第一次出现在西夏西北部边境。
  
  此时已经落穴先逝的众位皇帝,只有隔着沙土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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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79:
  党项人非常聪明之处,是他们在贺兰山东麓黄河西岸建立自己的首都,这样不仅在气候上有山可以阻挡西北风沙,也在军事上有一道难以克服的天堑。但贺兰山还是有一些非常险要山谷,方便军队向西的调动和将西部额济纳的粮食与马匹、牛羊运到首都的通道。
  
  西夏王陵的西南侧,从一条条浅小而尖锐石山脉之间,就有一条狭长的山谷,可以穿过巍峨的贺兰山脉。不过这段山口在当年对于西夏国来说,是最重要的一个关隘所在。这不仅仅是关口之下就是西夏皇家的陵寝所在,而且从西面来的强敌总是被高大贺兰山脉所阻挡,是无法威胁山下银川平原上的农耕生活。
  
  可是一但穿过了这段距离最短,地势相对不太艰险的山口之后,面对首都将无任何险险可以坚守,只要一个多时辰,马队便可到达兴庆府城下。因此在西夏时期,这里就是保卫国家安全的重要关隘,而且做为内蒙古阿拉善高原通往宁夏平原主要通道,开国几次对西方大战西夏军队也都是从这里出发的。
  
  目光更为短浅李安全登上了西夏皇位之后,犯了致命的战略错误,在蒙古人崛起的时候,不是尽可能的利用现有的三国之角关系,来增强自己抵御蒙古军队能力,毁掉原来对金修好的策略,开始对金十多年的战争。这样一来,本来就迅速匮乏战力的西夏国,其防御能力就越发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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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80:
  我进了贺兰山内狭窄的山谷,头顶上的山色如血,将杂草黑色阴影衬托。在李安全当西夏皇帝的第二年,公元1207年,成吉思汗率领大军第二次出兵西夏,攻克位于现在内蒙古境内乌特拉中旗新忽热乡的兀剌海城,也就是西夏12军司中的黑山威福军司所在地。
  
  这是蒙古军队在西夏攻克第一的军事要塞,然后在北部境内掳掠数月,但那时日久攻城给蒙古人带来巨大损耗,也因粮草不济,最后只好退兵。但是到公元1209年,成吉思汗第三次率军攻打西夏时,北部西夏军队的战斗力已经下降到难以完整做战,很快突破西夏北部薄弱防守,四月再次拿下兀剌海城,俘虏守城的西夏太傅,然后沿狼山西行。
  
  这次的蒙古军队目的十分明显,就是要叫挡在他们南下路途上的这个国家低下头颅来。攻破西夏北部防线的大军,并没有直接逆黄河而上,直接杀向西夏国都,而是绕贺兰山西侧南下,直奔山脉中南部的三关口来。现在的三关口在西夏时期被称为克夷门,是西夏重要屯兵之地。
  
  西夏襄宗李安全急命嵬名令公率军增援,随经过激战重创蒙古军队后,却兵败被俘。蒙古大军进围西夏首都中兴府,引黄河水灌城,眼看王城将破,却阴差阳错外堤崩决,反淹蒙古军无数,随后迫使蒙古军队解围。贺兰山的此次失守,其结果是西夏襄宗纳女请降。

  三关口,那旧日城墙完全埋在山谷里,犹如一条无奈的僵虫。再看压在长城身上的那些崖壁,此时灰红颜色发青,冰冷寒瑟,早就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现在的三关口东北距银川约九十里,到明朝的时这里气候条件已经非常恶劣,明嘉靖十年,公元1531年在这里所修边防西关门,在完工不到一月便被风沙填平。
  
  九年之后,公元1540年,由都御史杨守礼与总兵官任杰再次奏请朝廷,拨专款4万两和动用4000多名军夫,才修筑三关口及其他沿山诸口。现在这个关口是在山谷的最底层,也是最为黑暗的地方,只有枯燥的冷风在破旧的残城口出盘旋,惊扫下许多沙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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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81:
  如同节日的焰火突然的耀眼之后,大地又翻回到黑色的一面。贺兰山谷地里的颜色在熄灭中,公路很快就变成了黑色,只有从我身边呼啸而过的轿车,一个移动黑影的车顶上有一层金色光芒。
  
  明朝作为西北重要的军事防御要塞,是有一位游击将军常驻,统千军守护着贺兰山,每当暮色降临,面对锋刃般的山峰与西面浩瀚的沙漠,总要顺着长城,在山地四周响起了特有的边声,那是西风呼啸,驼马嘶明,号令悠扬,征人吟唱,对应着鼓声阵阵,草木萧萧,和有悲凉军中号角,边塞深秋便是如此萧杀。
  
  自东向西,穿越贺兰山狭长的山谷,气温与光线都在急剧下降中,不断在沟内回转,能看到西侧山顶上的最后余辉也在快速收敛中,最后化为一丝黯然。走出贺兰山,下到山西侧的腾格里沙漠边缘,举目西望,是辽阔半沙地带起伏的原野,已经被褐化成沉眠安静的样子。


  而此时的西天弯穹而过,在最遥远的地方与沙漠衔接在一起,留下一道南北纵长的红亮,在天边的上方,青色之中有几缕细云缠绕在一起,好象是有军营在大漠深处散发出晚炊的烟。
  
  站在山谷里,仿佛被凝固的就是我,仿佛被融化的也是我,英雄的山地必然有英雄曾经在这里出没,而让一个追寻者立在黑夜到来门口,无法对失去的光阴说出自己内心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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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82:
  没有多一会儿,一轮圆圆月亮飘然升到这些暗红色山峰之上,清清冷冷,把个山川大地照得如夜中白昼般的明亮,只是模糊间又仿佛被覆盖了一层薄纱。一脚的急刹车,将车停在大漠边的公路上,关掉所有车灯,摇下车窗,让那月光和寒彻筋骨的风一起涌入心怀。
  
  灭掉发动机后的夜路和远山都非常寂静,风与沙漠摩擦所发出那细微音颤,还无法上升到人的耳膜。借月光查看记录上的日历,今夜恰好是阴历9月的15日,是又一个月圆的时候,却无意识里让我独自坐在腾格里与贺兰山交界地方,看着那轮被古人无数次咏叹过的广寒宫殿。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无法留住的,它总是在不经意间从你指缝中滑过,就好比我现在一人所在的沙漠上。在蓝色月光下青色的山与地,就犹如在大洋深处之海底,看得见时间和青春如小鱼在水中游荡着,而人只能无声无息里呆呆地看所有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过去。
  
  沙滩上还有依稀的棘草也在摇曳中,与夜和夜中目光在寻觅这片殷蓝思忆,从月光下泛起,如潮音拂岸般回荡内心世界,并在远方袅袅不散中透出一种莫名的恐惧。生命中总有一些情结,千丝万缕,捋而更乱,亦是无可言表,只有突然落入某一块海底沉没时,才豁然觉得这寂寞时刻却恰好将纷乱的思维聚于一点。那青色无边的沙漠,青色无边的夜,美好的精致,静谧的心境。
  
  我不敢走出车去,因为打开的窗户中空气,已经冰如刀刃,或是如此诱惑的蓝青色,如果人真的踏上戈壁,恐怕会情不自禁,朝着月亮走去。偶尔泛起的微澜也在这凉得透彻而静雅氛围中烟波浩淼,悄无声息。
  
  是夜,有一种独自的冲动,真的就不管什么冷暖,就这么坐在沙漠海底,想象长鹰黑翅如何飞翔,等待晨曦播撒时的光辉,最后湮没在剪影的美轮美奂中,在潮起潮落的瞬间呼吸着风中清新爽朗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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