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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无疆] 玄黄落夏(穿过宁夏、甘肃、内蒙所寻访的西夏残痕)

  NO243:
  其实我在进甘肃去张掖的火车上已经认真的看过土门了,但这回才是真正的走进这个与大靖同名的老镇。如果说大靖被誉为小北京,那么五十公里外的土门则被当地人誉为河西的长安城。
  
  不过这都是讲在比较遥远的时候,这两个汉代的旧县曾经有过非常庞繁建筑群落,土门镇原有可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各抱地势,勾心斗角,崇台高阁,气势巍峨。
  
  旧资料上说这里有被称为“七星剑”建筑,同三教楼、灯山楼、罗汉楼、文昌神楼、三星楼、魁星楼组成,俨然天上北斗七星;而“集仙观”则由玉祖台、三官殿、无量殿、雷祖殿、灵官殿、东西陪殿、戏台和山门组成;在镇子的另一个角落柏台,又是以三义殿、清凉寺为中心组成殿堂群体,古柏苍影蕤蕤,大殿高台巍巍。
  
  曾做过土门城中心的罗汉楼,现在成了土巷子突兀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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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44:
  我看西汉宣帝所设置武威郡十县,有五个县:媪围、扑擐、揟次、苍松、张掖,自东开始排开,沿进入河西走廊官道,一直到武威郡治所在的姑臧城,每个县相距也就百余里地。这么密集的县城,除去土地开发与移民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要保证河西汉军的后勤补给。
  
  不过随着河西走廊的经济规模化和交往扩大,自然就不需要有这么密集的县城,这五个县也都在历史的长河里,逐渐被生活溶合,成为普通人们安身辛劳的家园小镇。老人们说起土门古城,过去有寺庙36处,楼子13座,戏台12个,各具特势,廊楹彩绘,金碧辉煌。
  
  而作为城内苏家墩,和硕亲王曾在墩内楼上住四夜,左宗棠路过甘肃也在这墩内住一夜,算是土门最后辉煌。现在土门老镇已经完全民俗化了,生活中太多的琐碎烦杂把当年沙海咽喉和军事要冲气概给抹平了。龙藏得太深、虎卧得太久,很少有人还能数出来土门镇辉煌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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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镇里,这样老式的锯木机,还能表示这里有着很普通人,在为自己生活而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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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45:
  当我从黄色墙瓦之间一一找寻到这些仅存的建筑,它们都已经很是破旧,无人过问地散在镇子中,偶尔的有破纸从地面上划过,发出与风沙不同的细微声音。土门镇建筑最精华都集中在柏台,站在高高土路上,看着干枯小河沟边两棵老柏则已经完全成为干涸沟边的秃兀虬龙,从现代小煤场的压煤棚之间间伸出自己躯干。
  
  这柏台重修后的三义殿和唐代的清凉寺,此时都在雪后下午渐渐出现缝隙的天空衬托下,显得身上颜色有些发润,让人难思其意。什么是更美丽,消逝不存在的过去,不曾被我们看见过的汉家巍峨,与在阴云密布之中突然浮现蓝天之下现实,又能形成怎样的比较和答案。
  
  昨日的大雪,今日的冷风,明日的隆冬,都再次汇集在土门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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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46:
  在西北苍茫大地上,屹立最长久的是在焦黄地面上的长城,那些建立在大汉时期,后来经历千多年的战争,依然在羌笛熄灭之后,在明王时期又得到再次的修缮。有的时候,明长城与汉长城是共在一起,有的时候,两段长城相距也就几公里,或是几十公里,把一些苍老得不能再苍老小镇子、荒芜的村落连接起来。   
  西北沙漠边缘天气变化无常,从柏台到土门外的长城,我叫了一辆大型的农用三轮车,这是土门镇上唯一的交通工具。几天的阴云突然撕开了一条缝隙,几束光线自空中射下来,射到远远山与长城之间的田野里,而长城身上也列开许多的口子,让这景色能穿过城墙的身体,也让破了的墙在光中显得更加的残缺不全。   
  我也尝试把这些光束能收到我的相机里,可是连续拍了几十张,始终不能如愿,大概是因为连续几天的雪阴,让太多的哀衰如跳跃的麋鹿,一下都在光与影之间穿过,那蹄印在耕犁过的松软土上,洇出的水些许咸涩。



  在土门长城边上,有一个背影坐在那里,我慢慢地爬上长城转了过去,一位本地的农民蹲坐在城头,纹丝不动,静若磐石,面对扑面而来的日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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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47:
  一个人在非常寂寞的沙漠边缘上走过了大靖的长城,现在在土门城边上,我还是依依不舍地再次走到长城被风沙打磨得很是光滑城墙。雪山深处的浓云,又出现一条缝隙,让光芒带着霞烟洒了下来,洒得大地上如我在百塔丛中遇到的那场大雪,在心中沙沙作响。
  
  那些霞烟此时从高空伸下来,好象在企图将这一片大地都拥入它漂浮不定的心怀,我独自靠在城墙边上,掏出手机,想将自己最原始触动那些知觉和冲动记录下来。忽然感觉在头顶上有哗哗声音,划过了我将要离开的土门长城,抬头望眼,于是:
  
  唯那梦幻中的鸽子,翩翩自云边而来,三三两两的,飘落在断墙顶上。那煽动的翅膀下,掀动的都是雪后清新空气,与泥土中萌芽出生生的希冀。今夜让我牵一缕月光,荡自土门寂寞的梦里、心里,我也会再次去寻觅,我到底在君之何处栖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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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48:
  每当清晨时分,总有人会站在大漠的深处,总有人会立在雪岭的峰颠,不是在痛极思念,不是在失魄企求,仅仅是为了再看一眼昨天太阳再出地平时新的景象。昨夜漏彻无梦,一个人把资料和行李整理完毕,因为西夏历史被铁蹄踏开,又被铁蹄给阖上。   
  在公元982年,党项自李继迁开始,从一个四处迁徙,一团散沙的奴隶制民族,逐渐变为能与宋、辽抗衡的国家。前后经历了两百四十多年强大与壮丽的过程,又在1226年到1227年夏天,这最后短短时间里经历最惨烈悲壮的毁灭,从而彻底在大地上消失。   
  早上7点多,我坐车就上路,又朝向河西走廊最东端山岗行来。这里总是比北京晚一个多小时,十月山川里,太阳正在忙着丈量新的一天生命复苏,树丛南边横挡着的,就是地扼东西孔道的乌鞘岭。这山披云裹雾,蜿蜒曲折,犹如一条莽莽巨龙,蛰伏于丝路古道起始,预示西出阳关后将是更艰险苦堪的旅途。   
  这乌鞘岭在藏语中称哈香日,意为和尚岭,当然能入山中度日的也只有以苦修独思为已任的和尚。地理指南上说此山是北部河西地区内陆河和南部青海外流河的分水岭,常常是:一夜雪嵯峨,山阻鸟雀熄,孤城落风啸,凉州无新词。


  公路面对着东面山地升了上去,这里是河西走廊最东端尽头,站在高高的坡上,还可以最后回望一下行路匆匆的河西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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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49:
  自西汉年起,凉州就面对无数过客匆匆身影,在各种民族交往中实现自己独特的交融、碰撞、沉淀,也为中原文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影响和内容。无论是南北朝还是隋唐,无论是宋夏期间还是元明,凉州文化在全国各地都留下自己痕迹。   
  但是自汉开始的农业开垦也对凉州包括整个河西走廊北部地区地表植被的破坏,特别是频繁的战乱对农业破坏远不是人员稀少与土地荒芜,而是将裸露土地暴露在水远贫乏于风下面。不断的开垦与撂荒,总是这么交替戏弄着大自然,终于凉州在西夏灭亡的同时也要面对自然问难。   
  风沙一阵紧似一阵,河西开始慢慢地消沉下去,沙漠开始主宰这片古老城池与高峨庙宇大地。我把车窗打开一半,好让沙漠与山衔接的地方所特有混合空气,能冲进惝然积伤的心怀,好让在路途不停地追寻西夏思绪,能得到一些清醒。   
  再看车行公路的右侧,应该是汉代的长城,总是在雪山下的地平上或烽燧亭障,或城隘坞壁,偶尔一些小的村落或树影,竟然成为长城串联起来的生命。绵延几十公里不高的雪山,此时如地声灌木般成簇成团地在南面排开,那些山在雪染后的形态更是一番峻峭样子,岗峦峡谷在交错中嶙峋。
  

  车上人不多,一共就十来个人,只有一位本地教书的中年人告诉我,那是昌灵山和毛毛山,是两组共生的山峰,一风一雪,临沙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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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50:
  我所乘坐的长途班车到了景泰红水镇,就把绵延的雪山换成了戈壁和黄沙大漠,等到白墩子路口,就要再次选择自己行进方向。早就知道西夏灿烂被尘埃掩埋得太深,早就知道那是再度重拾的旧事,但是所能看到的是被后人从遗忘中找回来的支离破碎的痕迹。   
  党项人悲伤早已在沙漠中沦陷,那么多的重负和寒风一同狂舞着,扫着世间的思念与困倦。车停之后,便一脚踏入沙漠之丘,立于曛曛日光里死索这没有涅盘的寂灭:西夏国亡于政治上的连续不断宫廷内乱,军事上则是亡于疏忽对自己后院的防守,战略上又亡于最后对河西走廊的丢弃。   
  没有任何可以重来的事情,没有任何回复的历史。人都晓得寻找梦想,都愿意见证往昔,可知道这寻找与见证中又有几多的伤痛。司机忽然打开车上那台破播音器。里面有吉他和长笛伴奏,笛声里是范玮琪那略带沙哑,在茫茫沙海中传来的歌声:
  他们都老了吧,
  他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
  各自奔天涯。


  在路口好象什么没预示,向左是沙漠,向右是黄河。又是一个冬季开始,山上有雪,川里一派的萧瑟,寒风一阵紧过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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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51:
  在10月的秋日里,又再次越过腾格里沙漠与甘肃衔接的那个叫营盘水的角落,以一种回家的心态,走出甘肃与内蒙古交界的土红色山峦,回到了宁夏的中卫市范围内。这是个在黄河边上的回到这片恢复安宁的土地,公路在腾格里沙漠高地边缘上弯弯曲曲地行进着,从公路朝右侧车窗看下去,流沙帽烟,落去河谷。
  
  发源于青海星宿苍海地区的黄河,在宁夏沙坡头处突然豁然开朗,变成一泊微波轻起的渏涟的黄水宽带。破长途车在公路上疯狂地跑着,把所有的零件都抖得哗啦啦吵闹一团。此时只有微细的秋风从腾格里沙漠上吹过了,让我也放心,至少在进中卫市之前,我这车是不会随左边扑过来的黄沙,落到右边数十米高的沙坡下面去
  
  在西夏时期,因为这里是农业和交通的要冲,这里属鸣沙军管辖,也曾在一段时间里属应理州统辖,是西夏政治中心与经济与文化后方的河西连接的要地。从当年西夏国的地图上看,从首都出来的和从副都西平府出来的大道都在中卫一带汇合,加上西夏国的黄河水运也是在这里起步,足以见到中卫在地理位置上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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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岁月,走过感动,装满流浪和飘泊的心;风烟起处,感恩梦里,未曾知晓的微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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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52:
  人们总是喜欢色彩,因为那里面充满着活力与幻想,即便是不完善的图画,不完善的造型,都因奇妙色彩而完成了一次对世界创造。所以我在中卫高庙的阁上跟一位50多岁老和尚聊天时,他告诉我,如果要去附近的沙坡头,就在这楼被后的中卫火车站广场边上有乡村交通车站,可以等每四十分钟一趟车。   
  现在要是去,腾格里沙漠象是从风口里伸出舌头,把软软黄沙滩在黄河两岸,已经是深秋,十月多的下午,那里的沙影颜色是最动人。从宁夏到甘肃,在回到宁夏,我在巴丹吉林和腾格里沙漠边缘已经走了很久的时间,站在长城、山坡、路途、沙包、旧寺、高塔不同地方,远远近近观察过沙漠。   
  直到天边的沙是各种不同黄色而流动的,没有骆驮出现的时候,心灵依然沿着沙纹表面在起伏,越来越遥远。桥,脚踏在木板上,发出空空的声响,而下面的黄水象是缠绕不开的赤黄色帛缎,不经意在任何地方绞在一起。   
  这些出甘肃峡谷河水与出腾格里的风杂混在一起,在铁桥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凭栏不由得自内心一颤。俯瞰此时黄河,早已经没有在峡谷里冲腾咆哮那种激情,非常安静顺阳光而来,如织锦铺地,并在其中不时露出沙洲,扬出枝叶来。


  一条大大大的S曲线,从黄河左岸高处划过,一如船浆用力划过平静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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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岁月,走过感动,装满流浪和飘泊的心;风烟起处,感恩梦里,未曾知晓的微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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