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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无疆] 玄黄落夏(穿过宁夏、甘肃、内蒙所寻访的西夏残痕)

  NO204:
  自西晋被匈奴人后代灭亡之后,又被后赵的冉闵立国,酷杀各地匈奴人50多年后,一支新的匈奴部落再次执掌王权。北凉匈奴的头顶沮渠蒙逊接手的北凉,是在河西地区加青海共有五个国家同时存在的狭小空间里,在四凉一秦中,属当时北凉的地盘最可怜,处境最艰难。但是在沮渠蒙逊的领导下,励精图治,或战或谋,竟然在二十多年里统一了整个的河西走廊,成为五胡十六国中有分量和建树的国家之一。
  
  因此为了使自己所管辖的区域内尽快消除民族仇恨,恢复平静安闲的生活,利用佛教的力量,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北凉境内有大量佛寺得到建立,而在远离河西走廊中心的金塔,当时这里有威虏堡,所建立的这座佛寺,也就是那个时期为了政治需要而平地而起的。
  
  中午的寺院内空无一人,那座高大的实心覆钵式喇嘛塔在云层流淌下矗立在黄叶杨树前,让我感觉不可名状,绝念离知,错乱中又有什么消逝呢。且不去质疑公元五世纪,这里不可能会有喇嘛教类的建筑,已经能想象曾经在战乱恐慌中这里又是如何展开佛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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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从远远的沙漠里有一个黑色的身影,非常颤微微的游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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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05:
  这叫北凉大国家仅仅立存不到四十年,就被西来北魏的鲜卑人给消灭了,中国的北方终于又恢复的统一和安定。北魏时期,是在少数民族主持下大汉文化高度发展阶段,但其王朝内部也充满了狡诈和争斗。尽管鲜卑人是非常信阳佛教的,但是在北魏时期,也有过全国范围内的灭佛事情。
  
  而金塔寺由于位置偏僻,躲过了当时的北魏太武帝的灭佛之灾,佛音袅袅,就这么在纷纭乱世上老了五百年,在戈壁边缘沉默孤立了五百年,又在黄沙遮盖后的遗忘里死寂无回了五百年。常听道者说,缘生就在于缘灭的那一瞬间,一缘相结于错,据此便于心无碍,于事平宁,于远如咫,于众生慈,于色无著。
  
  重修寺院里的香炉内的烟翻滚又起,在寺院南又有一座原来的旧院。与旁边那个崭新寺院相比,残破不堪这个院子是破门紧锁,土墙瑟立,甚至连弘传佛在的风铃都没有在屋檐和塔角上留系一个。已经开始寒冷沙风从这里刮起时,没有任何的声音从寺中传出来。
  
  就在我看着破败寺院发呆的时候,忽听身后有疲蹋脚步声,回身才看到这院里里唯一的老尼刚刚从大沙漠里筛沙刚回来,眯起眼上下打量我的存在。那一付疲惫不堪的样子,说明在面对佛教寂寞坚守之中,还要面对自己生活在大漠边缘上艰苦生活的必要劳做,这种劳做,与那些生活在艰苦环境中的其他民众,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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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06:
  在她身后是又一座染满风沙的土塔,不过这座喇嘛塔可是显得非常陈旧和颓败,而在她背上,则是抗着一个大大铁筛子架,那是筛沙用的,现在被她用铁铣架起放在自己双肩。那么大的巴丹吉林沙漠,就她一个孤独弱小的老尼,又如何将那万万千千沙海筛选的分分明明呢。   
  生活的艰难和筛沙架的份量,让她已经完全被压得佝偻着探着头嚅声跟我说话,头上那就颗被烫灸的戒斑很显眼地排列在剃过头发的顶上,由生出花白头发茬所簇拥着。她想跟我说什么,可有听不清楚说什么,或是她就没有想跟沙漠外的人说什么,此心为静,此心已宁,一念无差,坦然菩提。   
  让我立在没有任何生意院子门口,看着老尼从沉寂沙漠中走来,再站在一个沉寂院寺门前,忽然觉得人没有了任何的意识。奔波上万里,穿越两千多年,马不停蹄,寻与未寻,生灭垢净,又有何妨。


  她就这样,从沙漠里回来,坐在属于自己的寺院门前,喘息片刻。我凑进她,大声地冲着因耳背而无法听清楚她喊,我要走了,你要保重。而她仅仅是讷讷地,似乎知道,双手合十,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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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08:
  当时的李元昊自己非常清楚知道,如果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党项人未必能在大规模骑兵作战中占到便宜。就象两年前他在追击青海陷入吐蕃与回鹘联军安子罗的包围那样,要不是李元昊自己的坚毅和他随身“铁鹞子”们的忠心,苦战了三百多个日夜才从青海冲了出来,恐怕日后也没有西夏国这么一说了。
  
  对于处在凉州、甘州西面的肃州,那年是从甘州西撤的贵族回鹘与当地土著回鹘结合,再加上当时的肃州龙族、鞑靼等族联合起来军队,如果从甘肃大路上直接进攻,党项人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此时李元昊再次发挥自己作为战略家的特长,又一次采用大骑兵部队的迂回进攻的方法,在拿下凉州和接连在青海失利后,放肃州于甘州正面不顾,而是西过贺兰山一直向西疾驰千余里,先过居延海,绕道合罗川,也就是现在的内蒙额济纳旗再南下千里。这样就把肃州从自己的西面,完全甩在了东面的身后,大军直扑回鹘兵力薄弱的沙、瓜二州。
  
  我沿着这条路往北走去,两旁秋日中的杨树,如此润碧,让人感觉不是面对着世界上排名靠前的大沙漠,而是一个风景如花似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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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09:
  当我从金塔县北面公路,走的是一条与正常去额济纳截然不同方向,终于凭借着感觉和对巴丹吉林沙漠的不断眺望,在渐渐发白的沙地上看到胡杨树金黄色的身影。尽管这些树与额济纳那里的老败残存的浩大树林相比,仅仅是温弱诺诺的一小片,还形不成气候和那种让人震撼的景色,但是非常细致的小树枝节,也把沙漠渲染得如此瑰丽如烟。
  
  停车跳入沙漠,设身处地知道当年李元昊做出大迂回决定,是需要何等的胆量与气魄。党项人当时最精锐部队也不过数万之众,大胆迂回这两千多里的后勤保障难度先不说,光是骑兵大规模的行走,也需要五天以上的时间。
  
  在这期间如果肃州的回鹘要是察觉到李元昊精锐之师还在他们北边,以八百里以上距离半径正做着圆周运动时,他们只需要一只三万骑兵向东四百里就可以一举拿下甘州,再进一步直接危险党项人在平西府的都城。要真的是这样,那李元昊将彻底绝望了,也有可能他们就向匈奴人一样,只好将就这些骑兵向北、向西去流浪了。
  
  可是偏偏李元昊就看中了肃州的回鹘不过是惊弓之鸟,受不得半点惊吓,他们是不敢主动出击向东的。等党项人把沙、瓜两州完全收回到自己的手里,出现在肃州时,回鹘人已经丧失所有的作战机会,整个肃州已经成为彻头彻尾的孤城,尚未开战,军心就已经涣散了一半。
  
  虽然肃州的守军做了抵抗,但毕竟独力难支,他们只好也翻越祁连山,来到青海的西北部,在那里的阿尔金山脉一带重新开始游牧生活,成为:“黄头回鹘”和“草头鞑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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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10:
  送我到这里来的司机,很安静地在小公路上车里等着,偶尔随我走的方向朝前移动自己停车的位置。这里沙漠颜色淡白色,也很微细,细沙随时都在不察觉中缓缓流动着,好象能在大漠浩瀚中能走很远。我顺着沙土坡,费了很大大力气才爬到一个比较大的沙丘上,推开金色枝叉。
  
  这里可以从胡杨干燥肩头极目到巴丹吉林的深处,流云飞扬的天空中没有任何翅膀飞翔的影子,也没有在呼吸与奔走的牲畜。一只小沙壁虎从我脚边沙坡上掉到了沙漠下边,先是面对离它越来越近的镜头,一动不动,四只小蹄子死死抓住沙漠流动沙子。转而它又跳起来,非常惊慌失措地向北匆匆忙忙逃去,留下两行再微弱不过的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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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7-14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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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11:
  我选择的路线是避开去酒泉卫星发射基地的大路,沿小公路北行二十多公里,这样就完全进入了黑水河流域内的巴丹吉林沙漠。从这里再向北眺望,天色在阴凉中挣扎抖落身上的云层,穹就这么孤独地悬着,总有层沙影笼着太阳,我能看到的也只有远远沙漠上那金金灿灿,耀眼得让人目眩的胡杨林。
  
  按照计划,我明天将要到六百里外的沙漠上,不是为了去数李元昊数万骑兵的马蹄印迹,而是很想看看在黑城周围留下,规模最完整西夏地面上的建筑群落。沿着小公路再向北,一直是在突入巴丹林沙漠内细窄的半绿州行走,因此总要被沙漠瀚海横过公路。走到一个叫五星小村子后面,终于见到真正的沙漠和沙漠上一大片秋下金金黄黄的胡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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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12:
  在胡杨树林里,踏着松软沙土,居然找到一段汉家关墙,还有一座败坍的烽燧在林子的中间。有资料说汉长城,自高台县镇夷以东的合黎山起,沿黑河东岸向北经赵家峡、大墩门、双树子、高腰墩、沙枣墩、洪字号、鼎新、双城、红墩子、大湾城、地湾城,再与北面肩水金关交汇。
  
  汉代先民修筑此段长城时充分利用天然地形,因地制宜,“或板筑土垣,或垒砌石墙,或倚高山峡谷等自然险阻,稍作整治。至今毛目东山的南段已被巴丹吉林沙漠吞没,其余地段的城垣、壕沟、栅栏、篱笆及墩台被风沙侵蚀,我眼前的就是其中残余部分。
  
  如果我能再向北走一百公里,在那一带的汉长城处就出土过大量同时期的文物,尤其是在汉长城烽燧附近被人们发现的居延汉简、居延新简。随着大量汉简的出土,揭开了汉长城当年管理与实际操作的秘密,可以知道这些坞障亭燧在防守匈奴入侵中的作用。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在汉代的长城报警系统是分区管理的,也就是根据不同的军事防区的特点,制定有完整的各个防区规章制度。这也可能是受当时还流行的“法家”思想的影响吧,制度是人们相互依存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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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中的燥风始终不会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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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13:
  在这些汉城边上的树林里,隐藏了也个很大烽燧,尽管早已经没有了人影和柴薪,任杂草附着在其上面,却依然很是魁梧。在居延汉简中的《塞上烽火品约》简册中规定,发现匈奴人入侵,白天举二烽,坞上表一,燔一积薪;如在夜间遇有敌情,烽火台上的士兵就把扎成一把把的柴草点燃,用辘轳升到三、五丈的高杆上,远在二、三十里的地方都可以看到。另一个烽火台看到后,马上点燃自己的烽火,向下一个烽火台报警。
  
  这种报警办法可以日传千里,从敦煌到长安四千多里,约两三天就可以到达,这在古代是一个了不起的创举。西汉政府在陕西淳化县甘泉宫修建了全国军事指挥部,负责接收有各地传来的烽燧信息。还规定当“匈奴人入塞,天大风,风及降雨不具烽火者,丞传檄告,人走马驰。
  
  当时人们视情况划分为五个级别,敌人在10人以下者称为一品,情况不十分紧急;敌人10人以上 500人以下者称为二品,情况稍急;敌人有千人以上且入塞者称为三品,情况更为紧急;敌人千人以上而且攻打亭障者称为四品、五品,情况至为紧急。敌情的不同级别,有不同的举报烽火的信号。
  
  所谓“品约”,也就是报警信号的规则,是由都尉府制定并发布的,《塞上烽火品约》是由居延都尉府发布的,只约束其下属的三塞(甲渠、殄北和三十井塞),而从地湾、肩水金关发现的《塞上烽火品约》是由肩水都尉府发布的,约束所辖的肩水塞、广地塞等三塞,同样,在敦煌所发现的《烽火品约》简是分别由中部都尉府和玉门都尉府发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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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烟,只有这风过龟裂的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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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214:
  沙漠是地球上最无情的地方,除去天上可能的云丝,没有任何水汽与生命痕迹,我在去新疆的天空里所理解的沙漠,就连死亡都是那么枯燥乏味的。可风吹流沙跑得再快,没有办法将这些牢牢抓在沙层深深下面的古怪身躯胡杨庞大根系,再给拔出来。
  
  从很遥远的地心里汲取微少可怜的养分,却把自己的胳膊放荡不羁,张狂肆为在空中舞荡着。那些沙子从树叶间隙中飘落,把数杆的下半身掩埋,可永不疲倦的风又把新沙吹来取带了旧沙,胡杨便日复一日的把手在空中伸去,把根在沙中延长,直到一片新的树林生成,直到有一天胡杨在壮丽中死去,直到有新的生命在壮丽死去后有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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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7-14 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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