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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无疆] 玄黄落夏(穿过宁夏、甘肃、内蒙所寻访的西夏残痕)

  NO158:
  回到同心县的中部,我又回到几天刚进入这个县东南角的韦州一带的感觉,到处是干旱,旱的是连天上任何流动,都不含有一丝的水。在当地有一句名言,叫:“死水最怕的勺勺舀。”用小勺勺来舀水,这种比喻只有在西海固才会产生,可我在山里转了很久,没有看到任何可以下勺勺的水痕。
  
  从山间偶然过路的身影,妇女都要把自己头给包好,以免灰沙把自己的头发给捋乱。我明白了,下山后的远方,那个叫喊叫水村镇,一定是滴水未有的地方,这在西海固是最常见的地名,正是因为没有水,才有了含水和盼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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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6-16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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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59:
  本来在宁夏南的圆锥体尖部的几个县,已经看到许多的繁花似锦、绿荫葱葱景色,人在太多荒废古城下也变得更加温柔起来。没有想到,这天早上我深入这条小公路,才向西走20多里山路,就被仿佛是呼啸而来的燥热与干旱,呛人口鼻的浮游烟尘给彻底吞灭,或是彻底被摧毁。
  
  我把车停下来,脚踩着高温地面,被四周滚滚而来来的戈壁丘陵和山岗给惊呆了。都说西海固是荒凉的,但我走的一周多时间里,多还能见到绿色或是黄土,还能在或间中见到收获的人、悠闲的人。然而我沿着起伏不定丘陵走了好久,除去冒着烟的戈壁,暗浮在地表上的尘,还有无情无遮的烈日,就什么都没有。
  
  应该说我是在无意中选择的小支路,直觉告诉我顺着山谷进去就应该能看到西海固最为真实与贫瘠的一面,但当我真的看到,却又再次被它的真实所震撼。干旱大地不是西海固自己的选择,寸草没有不是这里人们一手造成的,但是生活在西海固永不停歇风里的这些人们,却能毅然将自己生命固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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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6-16 1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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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很多的人,不喜欢这种画面,那是他们想忘记,或是就在美丽温柔的水乡中,成为那涟涟圆圈中永恒的梦。但这山,这影,却是永远留在大地上的一片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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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60:
  在这些焦土般的山间,有两个妇女在旱地小径里爬上走下的,始终离开公路有一段距离。但终于有一小段是靠近公路,让我能提早爬到坡口,等她们的到来,被我给堵在小径上,上了岁数的老媮裂开没有牙的嘴冲我笑起来。我问她们这是干什么去了,老媮扬起手中的铁丝做成耙子说,她们是上山搂茅草去,回去烧饭用。
  
  我拉开她们的口袋,里面也只有一点点干草,就这,在四周光秃秃的戈壁山上,也是非常罕见,而这点可怜的草,烧小火也就能燃个十多分钟。爬到戈壁山的最高处,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知道这一次上山搂草,至少要花去她们三、四个小时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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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上不用有什么路,摩托可以从任何地方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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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61:
  顺着小公路又走不一会儿,迎面又来了一位赶毛驴车的回族老汉,他一脸棕褐色,瘦出棱脚的面上刻着许多的沟壑。见到我站在公路中央等他近前,他到是先开心地笑着问我,要到什么地方去,我则询问他这里两年未雨,他所在的那个村子和自己家里都怎么样。
  
  老汉说,也没有什么,现在他们那里几乎是两年没有什么收成了,以前还能一天吃上两顿饭,而现在一天也就只能吃上一顿了,而且还是将一种很难吃的东西(我实在没有听懂他说的那个名字)与粮食混在一起,然后压成的饸烙吃。


说着这话,老汉一脸的笑容,孩子般地好奇,看着我手中的镜头。好象那正在经历苦难的不是他,到是我这个外来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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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62:
  同心大寺,独自坐落在县城西面的一个黄土封台上,其东南北三面几乎都是高达数米的土壁或陡坎,仅在西面有坡上去,路可以通到寺前的广场。黄土台上面积要远远大于清真寺主体建筑面积,因此在寺外还建有一道开有花窗的红砖墙,几乎是沿着黄土台的边缘,将大寺包围起来。
  
  在这个黄土台下,壑沟内外,还有城垣与烽堡样子的土痕存在,因此远看大寺,到让人一下想起,在西夏中期,由于宋军步步蚕食战略生效,原来作为后方的同心,则成为西夏边境的支撑点。
  
  夕阳把一切都可以染得金华,尤其是在透晰度很高的傍晚,西天里的流云也加入了这种光影变幻的游戏之中,把同心大寺变得成为一座熠熠发光的金殿。这是一座砖雕砌就的艺术精品,那些经过火烧后的黄土结成的黄砖,在工匠巧妙的打造下,变成各种斗拱、流檐、吻兽、纹饰、雕花,从而让这么一座冰冷宫殿寺庙,变得栩栩如生。
  
  走到寺前,是一座长9米、高6米的照壁,落日下“同心清真大寺”与背后“月藏松柏”砖雕图案,明暗呼应,而与照壁形成对照的是3个砖砌券门,镌刻有阿拉伯文砖雕和花卉图案。


        同心大寺,已经远远超出一个清真寺的拘泥,到真正的是个溶汉族与回族建筑艺术为一体的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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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63:
  正在建设中的同心老县城内一片混乱,让我怎么也无法找到重要的同心清真大寺。眼看着日头就要落山,我在这个县城都已经转了20多公里和半个多小时,还是一无所获,甚至连清真大寺近前都无法接近,眼看着就要无法与它度过一天最美好的时刻。
  
  情急之下,我只好找了个小旅馆先住下,然后按照服务员的指引,出门叫了辆面包车,让他送我穿过一个市场,然后又走过一条土路巷子,然后是一段陡的下坡。此时抬头远远的看过去,那犹如山顶城堡般的建筑,或是高瓴宫殿,就是同心大寺。
  
  当我自己站在同心大寺门前时,更叫我尴尬的事情是这清真寺正在重修,到处都四脚手架和绿色的防护棚,就在照壁的边上有块牌子上写着:由于本寺正在施工,停止开放,谢绝一切参观。就在我非常为难时,一位下颚连腮虬髯苍白的长者走到我的身后:跟我进去,别管那写着什么。
  
  说完便背着手,自顾朝照壁后绿色的铜钉大门快步走去。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赶紧跟在他的身后,走入3个砖砌券门的中门。匆匆入门恍惚中,看到在砖墙高处上书“清真寺”3 个大字,并有云纹与花蔓所包裹着,而在左右两个券门分别书写有“忍心”和 “忍耐”门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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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得寺中,那高高的兽吻在清凉流彩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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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64:
  由于是被长者带着,入了清真大寺门之后便没有工程管理人过问我的进入,甚至长者带着我穿过了工地,直接进入到刚刚完成木工作业的主大殿内部。与同心大寺外部的砖结构截然相反,一进到建筑的内部,到处都是木柱雕梁、门棂饰壁,有的地方还没有刷上油漆,房子里在暗黄色里撒发着一种木头特有香味。
  
  这个大寺始建于明初万历年间,在最初也是因为与韦州大寺同样原因,原来也是一座王府大宅改建而成的。所以大寺是在原来汉家建筑主体上加有伊斯兰教的装饰,并在清乾隆和光绪年间曾三次重修扩建,最终形成这种多文化融合的建筑群。
  
  长者走得特别快,大概是想让我能在日落前尽可能多看一些内容,结果使我连给建筑内部拍照片的机会都没有。长者告诉我,现在同心大寺的建筑面积为2870平方米,全寺分为内外两院,外院较为宽敞,是本地穆斯林在重大节日中举行聚礼的地方。
  
  资料中介绍同心大寺高台礼拜大殿,是座西朝东,宽敞可以容纳千余人同时礼拜,在殿前还有南北讲堂各5间,与大殿形成三合院式布局。大殿由两座歇山顶和一个卷棚顶勾连搭,面阔5间,进深9间,内有20余根明柱支撑,木板铺地,墙壁装饰有《古兰经》文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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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6-16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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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65:
  走出同心清真寺礼拜大殿,从耳门出去,这里可以看见有许多普通工匠们在建筑顶上奔忙着,金属敲打在砖上那种铿镪之声,与沉重手推车穿过脚手架之间跳板所发出哗哗声音参杂在一起,让明暗反差巨大的寺内,充满着懵踵之困感。
  
  在大寺入口券门上部,有四角攒尖顶的邦克楼一座,完全是汉家亭阁的样式,这楼在民国时期曾遭龙卷风破坏,后改建为2层。在落日即将熄灭之前,能背靠在这楼柱前看着西天那些流思飞绪烧得一片火焰和煨烬,正向我涌来。
  
  离开同心大寺,我是步行从土路上慢慢的走回县城,因为每晚必然的寒风依然非常的强劲,让我呼吸在如此凛冽中难以顺畅,甚至走路都感吃力。当晚在同心街上小馆子里吃的是羊肉,觉得很膻,也有些老,这也许是连续长时间跋涉,老化了我的感觉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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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再次感叹,那西夏在最后的夏日黄昏中,是否也是如此血红如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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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166:
  当我还在西海固的山里转悠的时候,突然在那么仅有一点点微弱信号中收到一个电话,说是有事情,要我速回,然后手机就又没有信号。非常非常无奈,我只好放弃许多西夏预定的古城和石窟,沿着公路朝北方狂跑,准备赶上两日以后预定好的飞机。
  
  同心是我要突然离开的最后宁南夜晚,想着一切就这样结束,真的有些手足无措,惶惶无终的疼感。此时,太阳正要离去,总在西海固大地上不知疲倦的风,依然吹得苍劲,把个去年银历七月十五,我在珠峰见到过的月亮再次吹得淡白,悬在同心大寺的东墙外。
  
  想起有智者说过,在白天你能寻出十条真理,到夜晚也许寻到的是自己灵魂中的真蒂。然而我现在是站在白天与黑夜交界的地方,这边不是大宋,那边不是西夏,思想与精神又都在寺院之外徘徊,空而无着。
  
  次日我一早起来,把车开到大路边,找了一对小夫妻为我洗车。那两个人干了足足快一个小时,从车上洗下来宁南的泥沙,有几寸厚,堆在我的车下。呆呆地看着这些泥沙,那些烦恼和世界的影子,又都浮现出来。我曾知道的,我曾经历过的,与我还不曾越过的世界交叉在一起,成为地上流淌的水痕,黑黑的,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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